【第21章 龍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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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飯是直接端著蒸籠上桌的，銀花阿媽拿木勺舀了兩大碗，一碗遞給他，一碗擱在自己麵前。糯米蒸得恰到好處，粒粒分明又黏得剛好，筷尖一挑，能拉出細細的絲，在晨光裡亮晶晶的，像在扯一根看不見的銀線。
他夾了一筷子。米飯入口，糯米的甜、杉木的香、蒸汽的潤，同時在他嘴裡化開。那口感和他以前吃過的所有糯米飯都不同——更韌，更黏，更有嚼頭，像米粒在牙齒之間進行了一場溫和的搏鬥。他嚼到第三口，忽然愣住了。
這味道。
他說不出來，但有一種很奇怪的、像從胃底湧上來的熟悉感。他想起小時候，母親偶爾會在家蒸糯米飯。那時候買不到黔東南的冷水稻，隻能用超市的圓糯米湊合。母親每次都會對著蒸籠發一會兒呆，然後說："不對。不是這個味兒。"
他現在知道什麼是"這個味兒"了。
"好香。"他說，聲音有點啞。
銀花阿媽正在剔魚刺，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
顧清也嚼著米飯，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母親當年是不是也坐在這張矮木桌前，吃著同一口鐵鍋裡蒸出來的糯米飯？
他差點被這個念頭噎住。
他端起米酒碗灌了一口。米酒是銀花阿媽自家釀的，度數不高，微甜，帶一點發酵的酸。酒液渾濁，碗底沉著幾粒糯米。涼絲絲地滑過喉嚨，把那陣酸澀壓了回去。
兩人在沉默中吃完了飯。火塘裡的柴火還在"劈啪"地響，堂屋裡彌漫著糯米飯、臘肉和酸湯混合的香氣。顧清也主動收拾碗筷，銀花阿媽沒跟他客氣，坐在火塘邊拿起那隻繡了一半的蝴蝶荷包繼續繡。
就在顧清也把最後一隻碗放進木盆裡的時候，銀花阿媽忽然開口了。
"他該吃飯了。你送上去。"
顧清也回頭。銀花阿媽還低著頭，手指捏著針，穩穩地穿過荷包上的蝴蝶翅膀。火光在她臉上跳，把那些深深淺淺的皺紋映得分明。
"灶台上那個碗，"她說，"端上去。他在房裡吃。"
顧清也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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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個啞巴兒子。那個從昨天進門到現在從未露麵的、被銀花阿媽用來"換"他當兒媳的、據說腿受了傷的少年。
"好。"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很穩，心跳卻已經加速了。
灶台上果然扣著一隻粗瓷碗，碗底還溫溫的。他掀開倒扣的盤子——糯米飯堆得滿尖，旁邊臥著幾片臘肉、一筷子酸菜、半條酸湯魚。飯是特意留的，菜也是特意撥的，分量比桌上吃的還足。銀花阿媽嘴上嫌棄兒子，碗裡倒是實打實的愛意。
他端起碗，又拿了一雙筷子，轉身往樓梯走。走了兩步，銀花阿媽忽然又叫住他。
"他吃飯慢，住在第二間。"她說，頭還是沒抬，針還在蝴蝶翅膀上遊走，"啞巴，不會說，但聽得懂，很聰明。你說什麼他都明白。"
顧清也點了點頭，端著碗上樓。
木樓梯在腳下"咯吱咯吱"地響，每一聲都像在敲他的心口。他走得很慢。不是怕樓梯塌，是他忽然發現自己有點緊張，腦子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
他告訴自己：冷靜。一個十八歲的啞巴少年，腿還傷著，能有多大殺傷力？你一個二十四歲的成年人，怕什麼？
可他走到樓梯口的那一刻，他的腳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二樓的走廊很窄，隻容一人通過。走廊儘頭，一扇木門虛掩著。門縫裡沒有光透出來，也沒有聲響。整條走廊安靜得像一口枯井，隻有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互相配合，把空氣攪成一片亂流。
顧清也在門前站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淺灰藍長裙，藏青對襟外套，帆布鞋。手裡端著糯米飯和臘肉。頭發披著，唇上是裸色唇釉。
他忽然覺得這畫麵荒謬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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