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
樓上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那聲音不大，卻極沉，像一袋穀子從高處砸在木地板上。整棟吊腳樓輕輕顫了一下，火塘裡的炭火跟著跳了跳，幾點火星濺在銀花阿媽的裙擺上，她渾然不覺。
銀花阿媽神色驟變，臉上所有的紋路都繃緊了，眼底那層溫潤的光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凶狠的警覺。
她把青瓷瓶往木架上一擱，轉身就往門外走。動作快得不像是她這個年紀的人。佝僂的背挺直了，腳步又急又碎，圍裙在門框上刮了一下，勾出"刺啦"一聲。
顧清也把本子往裙側暗袋裡一塞，拔腿跟上。
蠱房到吊腳樓後門隻有十幾步路，那十幾步銀花阿媽幾乎是跑過去的。顧清也跟在她身後，看見她的後頸上有一道很深的舊疤，從發根一直延伸到衣領裡，像一條乾涸的河床。他之前從未注意到。她總是包著頭帕，把後頸遮得嚴嚴實實。
後門的木梯又窄又陡，在兩人腳下"咯吱咯吱"地慘叫。銀花阿媽三步並兩步往上躥，她上樓的速度完全不像一個四十多歲的人，顧清也一米八二的個子在後麵追，長裙在狹窄的樓梯上磕磕絆絆，差點踩到自己裙擺一頭栽下去。
"阿媽——慢點——"
銀花阿媽沒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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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走廊裡，那扇虛掩的木門敞開了。
銀花阿媽衝進去的時候，顧清也剛好趕到門口。他往裡一望，心臟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龍尋趴在地板上，半個身子卷在拖下來的被子裡，左腿的夾板歪了，草藥布鬆了一半，露出裡麵敷著厚厚草藥糊的傷處。他一隻手撐著地，另一隻手抓著床沿，手臂上的肌肉繃得死緊，顯然是掙紮著想爬回床上卻沒成功。
他的臉朝下，黑發蓋住了半張臉，肩膀因為忍痛繃得死緊，卻一聲都吭不出來。
他的喉嚨裡隻有極其微弱的"嗬嗬"氣音，像一隻被踩住脖子的幼獸，連呼救都成了奢望。
因為他是啞巴。
他發不出任何求救的聲音。
他慢慢仰起頭，看見銀花阿媽和顧清也進來，臉上的表情先是鬆了口氣，隨即又皺起眉頭，嘴唇抿得緊緊的，一雙黑眼睛濕漉漉的，眼裡帶著明明白白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無辜和委屈，還有一點點不好意思。
一個近一米九的苗疆少年，趴在地上，用一雙又黑又深的眼睛望著你，嘴唇抿成一條微微下撇的線，像一隻被雨淋濕了的大狗。
顧清也的腦子還沒轉，身體先動了。
他兩步跨過去，蹲下來，一手抄過龍尋的膝彎，一手攬住他的後背，嘴裡說著“我扶你”，腰上一使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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