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大力女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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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也聽到這裡，心念一動。
他想起母親筆記裡有一段話，寫的是一模一樣的意思，隻是用的更學術的語言：
“苗蠱並非巫術，而是一套以‘平衡’為核心的民間司法體係。女性以蠱為媒介，對施害者進行‘校正’。”
他忍不住問：“那如果種蠱的人自己有不平呢？蠱會反噬嗎？”
銀花阿媽拿著陶碗的手停了半秒。
她沒看他，隻是把碗放回架子上，聲音平靜：“所以學蠱先學‘平’。你自己心裡不平，蠱就亂。苗家女人為什麼傳女不傳男？因為女人更能忍，更能等到那個‘平’的時候。男人心裡有火，一點就著，蠱還沒下，人先亂了。”
顧清也聽懂了。他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我媽，當年她心裡平嗎？
“來，今天教你識料。”銀花阿媽端出幾樣東西，一樣一樣擺在他麵前，“這是紅藤，這是苦艾，這是蜂蠟，這是女人的指甲灰……”
顧清也：“……指甲灰？”
“你的，我的，混在一起，母蠱才認主。”銀花阿媽語氣平常，像在教他做泡菜，“你以為蠱是養出來的？不對。蠱是處出來的。你要像待一個人那樣待它，它才會為你辦事。其實蠱，就是念頭。”
顧清也呼吸微頓。
“你想一個人，想得胸口疼，這個念頭養久了，就會變成蠱。你恨一個人，恨得睡不著，這個恨養久了，也會變成蠱。”
銀花阿媽放下手，看著他：“所以，學蠱先學什麼，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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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也下意識搖頭。
“先學誠。 ”銀花阿媽的眼底映著火光，亮得有些瘮人，“心不誠，蠱不靈。你心裡想著一邊給人下蠱一邊跑，那蠱當場就反噬你。蟲不認你的手，隻認你的心。心是假的，蟲就咬你。”
顧清也後背一涼，像被人當眾扒開了皮。
他強笑：“阿媽，我就是來學個文化，怎麼會給人下蠱呢？”
銀花阿媽沉默地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我也是說個規矩。你聽聽就好。”
顧清也鬆了一口氣，但那股涼意還在後頸上盤著。他總感覺銀花阿媽話裡有話。每一句都像在教他蠱，又每一句都像在點他。
“蠱分三種，”銀花阿媽繼續，“一種是毒蠱，山裡的蟲、草、蛇，配著用，傷身的。一種是藥蠱，救人用的，寨子裡誰家娃娃夜哭，我就給配一小罐。還有最後一種……”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顧清也臉上。
“情蠱。”
顧清也的指尖幾不可察地一抖。他麵上不顯，心跳卻快了半拍。
“情蠱最毒，”銀花阿媽的聲音像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因為它不用蟲。用的是情。你給別人種情蠱，先要把自己的心交出去。心交出去了，蠱才活。可等蠱活了，你也還不回來。所以種情蠱的人，最後都不得好過。”
顧清也下意識問：“為什麼？”
“因為太貪了，”銀花阿媽說，“想讓人愛你，又不想自己疼。世上沒有這樣的蠱。”
顧清也點頭，掏出口袋裡的小本本認真記。他每次聽到關鍵處，都會多問幾句，問得銀花阿媽看他一眼，不知道是滿意還是什麼。
蠱房裡的鬆明子忽然爆了一下。"劈啪"一聲，火星子濺在泥地上，亮了一下就滅了。顧清也被那聲響驚得筆尖一抖，在小本子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線。他抬頭，看見銀花阿媽正盯著他，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火光裡像兩顆被水浸過的老瑪瑙，溫溫的，沉沉的，卻不知道在看什麼。
"阿媽，"他定了定神，把話題往深處引，"那情蠱是怎麼種的？需要什麼料？"
銀花阿媽沒有立刻回答。她從木架上取下一隻拇指大的青瓷瓶，瓶口封著紅蠟，蠟麵上印著一枚極小的蝴蝶紋，和她在荷包上繡的那個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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