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頭。
顧清也心裡那根弦“嘣”地一聲斷了。
包辦婚姻害死大老爺們兒啊！
他腦子裡飛速盤算：住龍尋房間，意味著二十四小時不能卸妝、不能摘假發。白天還好，晚上睡覺怎麼辦？打地鋪睡地上，臉朝牆，頭不沾枕頭，防止假發歪了。洗臉要等所有人睡了才能去，還得摸黑，不能開燈。早上要比雞起得早，在銀花阿媽起床之前把妝化好。至於洗澡——這裡的吊腳樓哪有洗澡間？估計隻能去溪邊。秋天還好，水涼是涼，至少不會熱得脫妝。要是夏天，他天天頂著厚粉底在三十幾度的山裡跑，不出三天就得爛臉。
顧清也的腦子裡已經亂成一團麻花了，但他臉上不能表現出半點抗拒。他端著那副溫柔乖巧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
“好，阿媽。我今晚就搬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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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花阿媽滿意地“嗯”了一聲，轉身下樓了。木梯咯吱咯吱響了一陣，歸於安靜。
龍尋靠在床頭，側過臉看他。那雙眼睛黑沉沉的，裡麵映著窗外梯田的綠和天光的白，還有顧清也站在床邊、微微皺眉的樣子。
龍尋就這樣一瞬不瞬地緊盯著他，炙熱而長久。
顧清也被那雙眼睛看得有點頂不住。他移開視線，盯著床頭矮櫃上半碗沒喝完的草藥湯，心想：
兄弟你別這麼看我。你這麼看我我會有負罪感。我一大老爺們兒將來還要跑路回家。你現在這個表情，搞得我好像是個來騙婚的渣男。
然後他又一想：不對，我本來就是來騙婚的渣男。
龍尋忽然慢慢抬起手，從枕邊摸出本子和鉛筆。歪歪扭扭地寫，寫得很慢，鉛筆尖在本子上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寫完了，他把本子轉過來，舉給顧清也看。
「你不願意？」
顧清也低頭看著那幾個字。鉛筆寫得又重又深，幾乎要劃破紙麵。
他沉默了兩秒，然後彎起嘴角，露出一個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願意。”他說，“阿媽交代的，我當然願意。”
龍尋看著他那個笑，慢慢地，也彎起了唇角。那笑帶著點懶洋洋的、看破不說破的饜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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