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宮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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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的安排和巧合實在是......令人細思鼻孔。
顧清也的後頸又開始發涼了。
但現在不是追查的時候。現在最緊迫的問題是：二十四小時帶妝戴假發。
他站起來，走到窗口，推開半扇木窗。窗外的梯田已經被黃昏染成了暗金色，一層一層往山穀裡鋪，像一張巨大的、正在冷卻的烙餅。山風從穀底卷上來，帶著稻田的甜腥和遠處某家燒柴火的焦香。一隻大黑公雞蹲在竹籬上，歪著頭看他。
"幸好是秋天。"他對著那隻雞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認命的幽默感，"要是高溫夏天，假發捂痱子，痱子爛成瘡，我這張臉就成蠱了——專門惡心人那種。"
雞沒理他，撲棱著翅膀跳下竹籬，往草叢裡去了。
顧清也關上窗，走到床邊，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背包裡的每一件物品都被他重新歸位。防水袋裡的男裝壓在底層，上麵蓋著長裙和開衫。瑞士軍刀從裙側暗袋裡掏出來，放到枕頭底下——現在不放了，以後搬到龍尋房間，得藏得更隱蔽。氣墊、口紅、卸妝巾、膚色膠帶，這些保命的裝備被他單獨裝進一個小布袋裡，打算塞在枕頭底下或者壓在床角。
他收拾到一半，摸到背包內層那張泛黃的照片。母親的臉在昏暗的暮色裡看著他，和鏡子裡他每天早晨看到的那張臉，幾乎一模一樣。
"媽，"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在跟空氣對話，"你要是知道我為了查你的事，把自己搞成了這樣——"
他停了一下，把照片翻過去，壓在衣物底層。
"你會不會覺得，你兒子腦子有病？"
沒有人回答。隻有樓下火塘裡鬆明子"劈啪"響了一聲，像在替他媽說：嗯，有點。
顧清也把最後一件東西塞進背包，他走到門邊，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他住了不到兩天的房間。木床、木桌、杉木櫃、窗外層層疊疊的梯田。母親當年也許住過的地方。
他以為自己會有點傷感。但其實沒有。他隻覺得餓。
下樓時，銀花阿媽已經在堂屋裡擺晚飯了。今晚的菜比中午簡單：一碗酸菜紅豆湯，一碟炒臘肉，一碟醃蕨菜。糯米飯還是中午剩的，蒸籠回鍋蒸了一下，熱氣騰騰。
"吃完飯搬上去。"銀花阿媽頭也不抬地說。
顧清也"嗯"了一聲，在矮桌前坐下，端起碗。
他吃得很快。因為他知道，這頓飯吃完，他在雀兒寨的真正考驗，才剛剛開始。
而樓上那個不會說話的少年，正在等他。
窗外，天徹底黑了。月亮還沒升起來，隻有滿山遍野的蟲鳴，從穀底、從林間、從每一道石縫裡湧出來，像整座雷公山在低聲念著一句沒有歌詞的咒。
遠處不知哪座山頭，傳來幾聲淒厲的狗吠。緊跟著，一聲長長的牛角號從更深的深山裡飄出來，嗚嗚咽咽，像在地底翻了個身。
銀花阿媽放下筷子，側耳聽了片刻，臉色微微變了一下。
"今晚不要出門。"她說，"不管聽見什麼，別開窗，別往外看。"
顧清也的筷子停在半空。
"阿媽，外麵……有什麼？"
銀花阿媽端起米酒碗，喝了一口，慢慢說：
"七月半剛過，鬼門還沒關嚴實。這幾天夜裡，山路上走的，不一定是人。有些寨子舊年死了人，過了火，活人搬走了，死人還留在原處。到這種晚上，他們就出來討米。"
"討米？"
"嗯。在寨口站一排，不說話，伸著碗。給了米就走，不給——"她把米酒咽下去，喉結處那道舊疤跟著滾了一下，"就敲門。"
顧清也放下筷子，把手縮回桌子底下。
他想問"給了米是給真的還是給假的"，想問"他們站著是站著還是飄著"，想問"你見過沒有"。但他一個都沒問。因為他忽然發現，銀花阿媽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和剛才教他蠱料時一模一樣——平靜，務實，像在教他怎麼蒸糯米飯。
在她眼裡，山路上走的那些東西，跟紅藤、苦艾、指甲灰一樣，都是這個世界的組成部分。不稀罕，不奇怪，隻是需要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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