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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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照顧阿尋。
顧清也的表情管理在這一刻經曆了此生最嚴峻的考驗。他嘴角的弧度沒有變化，但內心已經完成了從波伏娃到上野千鶴子再到李銀河的完整學術回顧，並得出了一個震耳欲聾的結論：
原來"婆婆"這種生物，無論在哪個民族、哪種文化、哪座深山老林裡，都是父權製最堅定的基層執行者。
"那我……"他環顧四周，"睡哪？"
銀花阿媽朝龍尋的床揚了揚下巴。
"床上。"
顧清也張了張嘴。他這輩子沒怎麼聽媽媽的話——畢竟林婉清在他九歲那年就走了，留了一張明信片，上麵寫著“別來找我”。他偏偏來了，而且馬上就要睡在人家兒子旁邊，接受“婆婆”的生育指導，而且是一句比一句離譜。
現代女性處境不易。他，一個女裝大佬，假裝女性不到一周，已經深刻體會到了。
"阿媽，"他換了個策略，聲音放得更柔更乖，"這床……就一米二寬，兩個人睡太擠了。他腿還傷著，我怕碰到他——"
"擠什麼擠？"銀花阿媽打斷他，語氣果決，"夫妻哪有怕擠的？定了親就是一家人。我當年嫁他爹，床比這張還窄，睡了二十年也沒壓死誰。"
顧清也感覺自己被一句無法反駁的實操經驗懟在了牆上。
他看了一眼龍尋。
龍尋靠在床頭，把軟皮本合上了。他的臉又紅了——從耳尖開始，一路漫過顴骨，最後連喉結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色。但他的眼睛沒有躲。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正望著顧清也，裡麵有一種明亮的、壓抑不住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歡喜。
像一隻趴在窩裡的狼崽子，聽見飼養員說"今晚加餐"。
顧清也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三個字：我很願意。
不，兄弟，別光顧著樂啊。我快被你的媽用並不存在的宮寒綁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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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媽，"顧清也做最後的掙紮，"那等我洗個澡再——"
"今晚別洗澡。"銀花阿媽的語氣忽然變了。剛才那種婆婆訓兒媳的霸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沉的警告，
"我跟你說過，今晚不要出門，不要開窗，不要往外看。洗澡去溪邊，溪邊是山路。鬼門沒關嚴實，山裡走的不是人。"
屋裡的空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顧清也的腳尖在木地板上輕輕縮了一下。他想起來晚飯時銀花阿媽說的那些話——
討米的死人、寨口的碗、敲門的鬼。當時在堂屋裡聽著已經夠瘮人了，此刻在二樓這間昏暗的、彌漫著草藥氣的木屋裡再聽一遍，涼意從脊椎骨一節一節爬上來。
龍尋的眉頭動了一下。他抬起左手，極輕極輕地碰了碰顧清也的手腕。那一下很短暫，短到幾乎不能算"碰"——指尖擦過皮膚的表麵，像一片被風吹過來的竹葉。
但顧清也感覺到了。那指尖是熱的。
"明天白天去洗。"銀花阿媽說完這句，轉身往門外走。走到門口，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半夜聽見什麼動靜，別開門。樓下有狗，狗不咬家裡人。如果是外人——狗叫得很厲害。"
她下了樓。木梯咯吱咯吱響了十幾聲，歸於安靜。
顧清也站在房間中央，左邊是一張一米二寬的床和床上一個臉紅到脖子的少年，右邊是他花了三分鐘鋪好的、如今被定性為"宮寒陷阱"的地鋪。
他看了看龍尋的床。靛藍被子，蜈蚣紋苗繡，杉木床板磨得發亮，床頭堆著兩件疊得整整齊齊的黑布衫。
"你睡裡麵。"他說，語氣恢複了那種溫柔妥帖的乖巧，措辭已經不容商量，"我睡外麵。你腿不能動，翻身不方便，外麵方便下床。"
龍尋點了點頭，撐著胳膊往裡挪。動作很慢，右腿完全不能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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