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討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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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也睜開眼睛，盯著頭頂的杉木天花板。窗子關著，窗紙上糊著發黃的舊報紙。他什麼都看不見。
但那個聲音還在——拖拖拽拽的，窸窸窣窣的，偶爾夾著一聲極輕的、像碗底磕在石頭上的脆響。
樓下，銀花阿媽的歌聲忽然停了。
火塘裡的鬆明子又"劈啪"了一聲。然後是銀花阿媽往火裡扔了一把什麼東西——鹽？米？——火塘"轟"地亮了一下，一道橙紅色的光從木樓梯縫裡竄上來，在天花板上閃了一下就滅了。
然後是銀花阿媽的聲音，低沉的，她似乎是在念詞。苗語的，一句接一句，像在跟誰商量什麼事。
顧清也的左手腕內側忽然又燙了一下。那塊皮膚，從在景區門口第一次遇見龍尋時就時不時發燙。
他低頭看了一眼，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塊皮膚是乾淨的，什麼都沒有。
龍尋的手忽然伸過來。
在被子底下，那隻手摸到了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龍尋的掌心很熱，比那塊發燙的皮膚還熱。他握著顧清也的手腕，拇指輕輕按在那片灼熱的皮膚上，像在按住一個要跳起來的蓋子。
顧清也渾身僵了一下。
他轉過頭。
黑暗中，龍尋睜著眼。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映著一線從窗縫漏進來的月光，亮得像兩口深潭底下沉著兩顆星。他望著顧清也，嘴唇輕輕動了一下——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
顧清也讀出來了。
「不怕。」
顧清也沒有回答。他的手被握在龍尋掌心裡，腕上的熱度和龍尋掌心的熱度疊在一起，像兩塊被放在同一盞火燒的燧石。
他想抽回來，但龍尋握得並不緊——隻是一個輕飄飄的、隨時可以掙脫的姿勢。偏偏是這個"隨時可以掙脫"，讓他反而沒有理由掙脫。
他選擇不動。
窗外的聲音漸漸遠了。拖拖拽拽的聲音，往更深的山裡走，往那個連月光都照不進的方向。
樓下，銀花阿媽的念詞也停了。火塘還在劈啪響。
顧清也把手從龍尋掌心裡慢慢抽出來，翻了個身，麵朝床沿。
"睡吧。"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第一遍更穩。
過了很久，顧清也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龍尋在動。他側過身，朝向顧清也的方向。然後一隻手，極慢極輕地伸過來。指尖碰到了顧清也的被子邊沿，停在那兒，沒有再往前。
就停在那兒。
不越界，不冒犯。隻是碰著被角，像在確認這個人還在。
顧清也以為自己會失眠。但他實在太累了。兩天翻山越嶺，走了幾十裡山路，一路上險象環生。他的身體在確認"今晚不會有生命危險"之後，迅速關閉了所有係統。
他睡著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龍尋正借著月光看著他。少年看著他潔白如雪的後頸，無聲地笑了，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一個字地，無聲地念出來：
“我，的。”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一陣叮叮當當的銀器聲叫醒的。
睜開眼，陽光已經從窗紙的破角擠了進來，在木地板上畫了一片歪歪扭扭的金色。他發現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翻了個身，從麵朝床沿變成了麵朝床裡。他的臉離龍尋的肩膀隻有一掌的距離。龍尋還睡著，靛藍被子滑到胸口，露出纏著白布的右肩。
他的睡相不好——左手不知道什麼時候伸到了顧清也的枕頭邊上，手心朝上，像在等什麼東西掉進去。
顧清也迅速翻身坐起來。
他低頭檢查：假發還在，高領還在，妝沒花（他昨晚睡前用氣墊補了一層薄粉，現在看起來頂多是"睡醒後的自然出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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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看見了枕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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