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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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也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三秒，把本子輕輕按下去。
"行了，"他站起來，重新端起托盤，"你好好養傷。傷好了比什麼都強。"
顧清也走出門，把木板門輕輕帶上。門合攏的前一秒，他又聽見了那聲極輕極輕的"叮"——龍尋腕上的銀鈴。
這聲"叮"已經成了他每天每天離開一次龍尋臥室的句號。
樓下，銀花阿媽又哼起了那支歌。
顧清也需要補妝。他的底妝已經在四回上下樓、生火、掛艾草、換藥、被銀花阿媽使喚著搬了一缸酸湯之後，從"睡醒後的自然出油"退化成"隨時可能露餡的臨界狀態"。鼻翼兩側浮了薄薄一層粉，額角的膚色膠帶邊緣有點翹——汗水浸的。假發還好，但發際線處的膠條該換了。至於高領打底衫——他低頭聞了聞自己，還行。但再出一輪汗，就不一定了。
原來住的那間房現在是他的“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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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有兩三次，趁著銀花阿媽去後院喂豬或者去寨子那頭串門，就偷偷溜回原來的房間，反鎖門，摘假發，卸妝，用濕巾把臉擦乾淨，讓皮膚透口氣。然後洗把臉，重新化妝，重新戴假發，重新把自己塞回“顧清”的殼子裡。
每次半小時，像給手機充電。
銀花阿媽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規律。有一次顧清也剛從安全屋出來，迎麵撞上銀花阿媽端著一筐豆子從樓下上來。銀花阿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種了然的笑。
“姑娘家婚前害羞，正常。”銀花阿媽從他身邊走過，語氣淡淡的，“我當年嫁過來之前，見你阿爸都躲著走。”
顧清也嘴角抽了一下，沒接話。
姑娘家。婚前害羞。銀花阿媽顯然把他的"補妝放空時間"理解成了某種待嫁少女的心理調適——就像苗寨的姑娘在成親前幾天，會躲在自己屋裡繡嫁衣，誰也不見。這叫"躲婚羞"，是正常流程。
他順著杆子往上爬，笑得靦腆："謝謝阿媽理解。"
顧清也推開原來那間房的木門。房間還是他搬走時的樣子，木床空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窗台上落了一層薄灰，窗外梯田還是那片梯田，稻子比幾天前又黃了幾分，正在往金色過渡。
顧清也反手關上門，把木板搭上。
他坐在床沿，把小圓鏡支在窗台上。天光正好，不烈不暗，是化妝的黃金光線。
卸妝巾擦掉浮粉。氣墊重新拍勻。眉毛補了兩筆，眉尾微微拉長，讓整張臉更柔和。唇釉換了支更淡的裸粉色，接近於沒有顏色，但恰好能讓嘴唇看起來更飽滿。最關鍵的步驟是喉結處的膚色膠帶：舊的撕下來，皮膚有點發紅。他從防水袋裡抽出新的，對著鏡子重新貼。貼完，咽口水，低頭，抬頭，轉頭。紋絲不動。
假發摘下來，用梳子重新梳了一遍，發際線處的膠條換了新的，重新貼回去。他對著鏡子左右轉了轉，發縫自然，發際線的弧度柔和得不像假的。三千二的真人發絲，值這個價。
最後一步：香膏。白茶味的，點在腕側和耳後。不是為了好聞，是因為銀花阿媽的鼻子。
一切妥當後，他把工具收回防水袋，塞進裙側暗袋。他沒有立刻下樓。
他坐在床沿，看著窗外那片梯田，樓下火塘在劈啪響，寨子裡有狗在叫，遠處誰家在喊小孩回家吃飯。忽然覺得很安靜。是沒有人盯著他、沒有人試探他、沒有人管他叫"顧清"的那種安靜。
他在這個房間裡，可以是顧清也。
就一會兒。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吐出來。然後他想起銀花阿媽這幾天對他的態度。
表麵上——好。好得不像話。夾菜，教蠱，繡荷包，說"姑娘家要有點自己的時候"。一個疼愛兒媳的婆婆該有的樣子，她全有。
但顧清也不是傻子。
她留下他，真的隻是為了給龍尋找個媳婦嗎？
顧清也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有小孩跑過石板街，光著腳，手裡舉著一串烤螞蚱。對麵吊腳樓的屋簷下，一個老阿婆正往牆上掛新的紅辣椒串。生活安靜，寨子安靜，一切都安靜。
安靜得讓他後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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