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我會對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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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尋靠在床頭，手裡捏著鉛筆，軟皮本攤在膝蓋上。看見顧清也進來，他低頭寫：「榻好了。你今晚不用擠了。」
顧清也把藥碗放在矮櫃上，看了一眼竹榻。竹榻離龍尋的床隻有一臂的距離。
"挺好。"他拍了拍榻麵，"阿牛叔手藝不錯。"
龍尋又寫：「我睡榻。你睡床。」
顧清也讀完，嘴角抽了一下："你腿斷了睡什麼榻。你睡床，我睡榻。"
龍尋搖頭。他寫：「榻太硬。你是女孩。睡床舒服。」
顧清也看著"你是女孩"四個字，內心泛起一種極其荒誕的幽默感。
兄弟，你對我的性別認知大概率和銀花阿媽對我宮寒的認知一樣——建立在一種善意的、真誠的、完全錯誤的基礎之上。
"我是女的但我練核心，"他麵不改色地說，"核心強，不怕硬。你腿斷了不能睡硬的，影響骨頭愈合。聽話。"
龍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被說服了，又像是根本沒被說服但不想再爭。他低下頭，鉛筆在本子上頓了頓，寫：「你每天都這樣。」
顧清也："怎樣？"
龍尋：「對別人好。不對自己好。」
顧清也的呼吸停了零點幾秒。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矮櫃上，語氣還是那種溫柔妥帖的乖巧："我沒有不對自己好。我今晚就睡竹榻，榻上有褥子，很舒服。你別操心我，操心你的腿。把藥喝了。"
龍尋端起藥碗，一口氣喝完。喝完他的眉頭皺了一毫米——還是苦。顧清也又從裙側暗袋裡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剝開，塞進他嘴裡。這次他的指尖沒有碰到龍尋的嘴唇，因為他特意把糖紙多留了一截，捏在指間，像在投喂一隻野生動物。
龍尋含著糖，眼睛彎了一下。他低頭寫：「好甜，阿清，你還有多少糖？」
"不多。"顧清也把糖紙捏成一小團，塞回暗袋，"一天一顆，你還想要的話就快點好起來。好了自己去鎮上買。"
這是一句隨口說的話。但龍尋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他慢慢點頭，寫：「好。我快好。」
晚飯的時候，顧清也端著三碗糯米飯上桌，銀花阿媽已經坐在矮桌前了。她今天炒了臘肉蕨菜，燉了一鍋酸湯魚，還特意開了一壇新米酒。米酒渾濁，碗底沉著幾粒糯米，酒香又甜又衝，像把整個秋天的稻穗都發酵成了一碗液體。
龍尋坐在桌邊，銀花阿媽讓他今天下床吃飯。他的右腿擱在一隻矮凳上，夾板還綁著，但臉色比前兩天好了一些。他左手拿筷子，吃得慢，但吃得穩。
銀花阿媽喝了一口米酒，看了一眼龍尋，又看了一眼顧清也，忽然說："阿清給你換藥，你謝過人家沒有？"
龍尋的臉從耳尖紅到脖頸，速度快得像有人在皮膚底下點了把火。他低下頭，筷子在碗裡戳了兩下，戳起一團糯米飯塞進嘴裡，假裝在嚼。
"啞巴兒子，"銀花阿媽夾了一塊魚肉放進顧清也碗裡，語氣嫌棄，眼底卻亮晶晶的，"不會說話，連謝謝都不會說。你說說，人家城裡姑娘，嫁給你圖什麼？"
顧清也端著碗，掛著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內心：
圖您教的蠱術。圖我媽失蹤的線索。圖完就跑。但這句不能說。
龍尋抬起頭，看了顧清也一眼。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是被阿媽的話戳中了某個他自己也想問的問題。他放下筷子，拿起擱在桌角的軟皮本，低頭寫。
寫完了，他把本子轉過來，對著顧清也。
「我會對你好。」
五個字，鉛筆寫的，深淺不一。"對"字的最後一筆劃破了紙麵，透到下一頁。他寫完沒有看顧清也，繼續低頭吃飯。但耳尖上的紅色更深了，深到幾乎要滴血。
銀花阿媽看了一眼本子，又看了一眼自己兒子，忽然笑了一聲，帶著一種"我兒子長大了"的複雜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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