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以後不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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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尋接過竹杖，撐著床沿慢慢站起身。他的左腿穩穩地踩在地上，右腳隻用腳尖點了點地，重心全壓在竹杖上。他站直了——近一米九的個子，在矮小的吊腳樓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腦袋幾乎要碰到屋頂懸下來的那串乾辣椒。
顧清也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新熬的草藥湯，全程目睹著龍尋站起來的那一刻。
這個少年在床上躺了半個月，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狼，安靜、隱忍、偶爾露出軟肋讓你心軟。但現在他站起來了。雖然拄著竹杖，雖然一條腿還瘸著，但整個人像從地底長出來的一棵樹，又高又直，把整個房間的空間都撐小了。
龍尋抬起眼，越過銀花阿媽的肩膀，看向門口。
他看見了顧清也。然後他笑了。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燒，像一個在隧道裡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見了出口的光。
顧清也端著碗的手微微收緊。
銀花阿媽回頭看了顧清也一眼，又轉回去看龍尋。她什麼也沒說，隻是把竹杖往龍尋手裡又塞了塞，然後轉身出了門。
經過顧清也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他躺了十五天。每一天都想站起來。"她的聲音低到隻有顧清也能聽見。
她下了樓。木梯咯吱咯吱響。
顧清也端著碗站在門口，和房間裡那個拄著竹杖、朝他走過來的少年四目相對。
龍尋走得很慢。竹杖每一次落地，都伴隨著一聲輕響和他牙關咬緊時的微微顴動。但他沒有停。他一步一步走，瘸得厲害，卻走得堅定，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執拗地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
他走到顧清也麵前，停下來。然後他伸出手，從顧清也手裡接過了那碗草藥湯。
龍尋端著碗，沒有立刻喝。他低下頭，看著碗裡褐色的藥湯，然後抬起眼，看向顧清也。那眼神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感激、心疼、某種壓抑了很久的渴望，還有一點點不知從何說起的笨拙。
他單手端著碗，另一隻手拄著竹杖，嘴張了一下，像想說什麼，但喉嚨裡隻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氣音。
"喝吧。"顧清也替他做了決定。
龍尋點頭，仰頭一口喝完。喝完他把空碗遞給顧清也，然後忽然伸出手，用指節碰了碰顧清也的手背。
很輕。像一片樹葉落在水麵上。
然後他轉身，拄著竹杖，一瘸一拐地走回床邊。走了幾步又停住，轉過身來，用那種深潭一樣的目光看著顧清也，然後指了指自己那條傷腿，又指了指門外，用口型說了兩個字。
雖然沒有聲音，但顧清也看懂了。
"我來。"
顧清也靠在門框上，端著空碗，看著他走回去。他忽然覺得喉嚨有點乾。
這時候樓下傳來阿卯的大嗓門："阿尋哥站起來了？！阿尋哥——讓我看看——哇你瘸得好好笑哈哈哈哈——"
然後是龍尋用竹杖敲了一下地板的聲音——"咚"。是那種"我好不容易站起來你笑什麼"的抗議。
然後是阿卯笑得更厲害的聲音。
然後是銀花阿媽從灶房裡飄出來的一句話，用苗語說的，顧清也沒聽懂。但從語氣判斷——大概是"你們兩個加起來還沒一隻老母雞安靜"。
顧清也在樓上聽著這一家三口（加上一個阿卯）的動靜，靠上門框，閉上眼睛。
他忽然想：要是沒有那些秘密，要是沒有那些目的，要是他真的隻是一個來學蠱的民俗學研究生——這一刻該多好。
但他不是。所以他睜開眼睛，把那個念頭按下去，掛上微笑，端著空碗下樓。
龍尋拆了夾板之後的第二天，開始乾活了。
說是乾活，其實銀花阿媽禁止他碰重的東西——"腿骨剛好，拿超過五斤的東西就打斷你另一條腿。"銀花阿媽說這話的時候正在劈柴，柴刀在她手裡寒光一閃，一塊鬆木應聲裂成兩半。龍尋隻能乖乖把柴刀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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