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引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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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也順著阿卯的視線看過去。銀花阿媽把米酒碗遞給旁邊的阿嫂，拍了拍圍裙，走上踩鼓場。她走得很慢，背挺得筆直，像一棵移動的老樹。
她站在踩鼓場中央，旋開青瓷瓶的瓶蓋，把瓶口朝下，在掌心倒了一小撮黑褐色的粉末。然後她蹲下來，把粉末撒在腳邊的鵝卵石上。
風停了。
整個踩鼓場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山澗的水聲。幾百人屏住呼吸，看著銀花阿媽腳邊那撮粉末。
銀花阿媽閉上眼睛。嘴唇微動，像在念什麼。沒有聲音，但顧清也看見她的喉結在輕輕地上下滾動。
然後，粉末動了。
一粒、兩粒、三粒——像土裡有什麼東西在往外拱。
先是幾隻黑色的、針尖大的小蟲從石縫裡鑽出來，然後更多，密密麻麻，從四麵八方湧向銀花阿媽腳邊那撮粉末。
蟲群越聚越多，在踩鼓場上形成了一個拳頭大的、蠕動著的黑色圓球。顧清也的後背一陣發麻。
那些蟲子的顏色和外形，和他在開屯坳霧裡見到的鬼手蠱蟲一模一樣。
銀花阿媽睜開眼。她從衣兜裡摸出一片乾楓葉，放在蟲群上方。嘴唇又動了幾下。
蟲群開始往上爬——一隻接一隻地爬到那片乾楓葉上，蟲體在楓葉上扭動，黑色的甲殼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很快，楓葉上爬滿了蟲，密密麻麻，像一塊移動的黑布。
然後，銀花阿媽把楓葉輕輕一抖。
蟲群從楓葉上飛了起來。
顧清也的瞳孔猛縮。那些黑色的甲蟲在半空中——竟然變了。
黑色的甲殼裂開，從裡麵鑽出一對薄薄的、半透明的翅膀。翅膀在陽光裡閃著虹彩，蟲體從黑色變成靛藍，從靛藍變成銀紫，從銀紫變成一種極淡的、半透明的、像晨露一樣薄的金色。
剛才那些黑壓壓的蟲子，此刻變成了漫天的蝴蝶。
蝴蝶在踩鼓場上盤旋。上百隻、上千隻蝴蝶，像有人從天上撒了一把會飛的花瓣。它們在半空中翻飛、旋轉、交織，翅膀上帶著銀色的鱗粉，在陽光下碎成一片流動的星河。
踩鼓場周圍響起一片吸氣聲，然後是一片掌聲，然後是一片歡呼。
顧清也的呼吸也停頓了一瞬。他在B大民俗學課上讀過"控蟲術"的文獻——那是最古老的蠱術之一，傳說隻有血統最純的蠱師才能掌握。文獻裡記載的是"蠱師以血養蟲，蟲認其血，聞其聲而動"。他一直以為那是民間傳說被學術化的結果。現在那片活生生的案例就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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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卯在顧清也旁邊跳著腳喊：“銀花阿媽太厲害了！今年比我小時候看到的都多！”
顧清也看著漫天蝴蝶，忽然覺得袖子被碰了一下。低頭，一隻蝴蝶落在了他左手腕的銀鐲上。翅膀緩緩合攏，靛藍與銀紫交織，薄如蟬翼。顧清也屏住呼吸，盯著那隻蝴蝶。
然後，又一隻落在了他右肩上。
又一隻，落在了他發間。
又一隻，落在了他胸前的銀壓領上。
一隻接一隻。那些蝴蝶像被什麼吸引了，從踩鼓場上空拐了個彎，紛紛朝顧清也飛來。
起初隻有十幾隻，然後幾十隻，然後上百隻。它們停在顧清也的肩頭、發梢、手腕、裙擺、銀冠的蝴蝶上。
顧清也整個人被蝴蝶包住了，像一棵忽然開滿了花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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