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十六塊三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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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老四受傷後的第三天，楚楚做了一件讓全村人意外的事。
每天放學她不再直接回家做題，而是先拐到於老四家。
幫他煎藥倒水掃院子，把水缸挑滿，把冷了的炕重新燒熱，這才回自己家。
第一天於老四躺在炕上急的直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你做你的題去，別管我這老光棍！”
楚楚不說話，隻悶頭燒火。
於老四聲音大了起來，扯著肋骨疼的齜牙。
“聽見沒，你爺爺供你念書，不是叫你來伺候人的！”
楚楚把煎好的藥端過來放在炕沿上，溫度剛剛好，正適合喝。
這才是她這三天來說的第一句完整話。
“四叔你躺你的。”
“我乾活不耽誤想題。”
她掃院子的時候在心裡過方程。
挑水的時候就在心裡推演算步驟。
滿倉哥說的對，腦子這東西跟手腳是分開的~手腳乾粗活，腦子照樣轉。
於老四拗不過她，也隻能乖乖躺著。
躺著躺著他發現這娃煎藥火候一天比一天準。
第一天的藥煎老了，苦的發黑。
第三天的藥煎出來是正經的琥珀色，藥性全在湯裡。
他忍不住開口問。
“你咋知道火候的？”
楚楚指了指藥包。
“藥的說明上寫著，武火煮沸，文火慢煎，我看老康叔給你抓藥的時候問了一句，啥叫武火啥叫文火。”
“那你也得看著啊！”
楚楚往灶膛裡添了一根細柴。
“看著呢，演算的空當我就瞄一眼。”
於老四躺在床上看著灶台邊那個小小的背影，半天才把臉轉過去衝著牆。
他盯著斑駁的牆皮看了很久。
……
伺候人的活半個鐘頭就乾完了，剩下的時間~楚楚真正的任務才算開始。
每天晚上她從於老四家回來，就一頭紮進那三本書裡。
那是於老四用兩根肋骨換來的三本書。
一本黃岡小狀元數學，一本英語，還有一本作文精選三百篇。
第一次翻開黃岡小狀元數學的時候，楚楚的手指在書頁上停了很久。
那是一種近乎偏執的渴望。
城裡孩子人手一套這樣的教輔。
周誌遠卷子裡那些超綱的題，十有八九就藏在這樣的書裡。
以前她隻能在廢紙堆裡撿別人做過的卷子，在缺頁的舊課本裡自己摸索。
現在一套完整係統的兵器譜就擺在麵前。
她翻開第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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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錄寫著第一單元是小數的意義，第二單元是小數的加減法……
她一頁一頁往後翻的越來越快，宛如在檢閱一支期盼已久的軍隊。
她拿起筆從第一頁開始做。
這一做就是兩個月。
兩個月裡每天晚上三個鐘頭，三本書從頭到尾一題不落。
做數學的時候她發現了一件奇妙的事。
書裡教的很多湊整和基準數技巧，她在泥地裡自己琢磨出的樹枝法全能替代，甚至更簡單。
書上的方法要記口訣，她的樹枝法隻需要畫一條線。
把數掛在枝上，答案就能自己落下來。
她把兩種方法都寫下來仔細對比批注。
批注寫滿了書頁的空白處~就像當年那個徐爺爺在初中數學基礎上留下的批注一樣。
她不知道自己在模仿誰，隻是覺得書就應該這麼讀。
英語這門課最難。
黃岡的英語教輔是給學過兩三年英語的孩子編的。
她靠九天突擊的底子做前麵的基礎題還行，越往後越吃力。
她的辦法透著股傻氣~把書裡每一個不認識的單詞都抄在煙盒紙背麵。
她把紙做成小卡片揣在兜裡，走路背，燒火背，給於老四煎藥的空當也背。
於老四躺在床上天天聽她念叨。
“apple蘋果，banana香蕉，library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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