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芝麻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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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煥遠遠就看見薑梨站在馬車旁邊沒走。平時她下了車就進驛站，今天卻在那兒磨蹭，擺明了是在等他過去行禮。他硬著頭皮往前走，走到離薑梨七八步遠的地方停下來，不敢再近了。
近了怕她聞到身上的奔波一天的異味，怕她想起前天晚上那個被罵閹狗的人。想到這腳步頓了頓，突然苦中作樂的想著“還好那晚...已經沐浴過了”
“殿下早些歇息。”陳煥微微躬了下身，轉頭就走。
薑梨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驛站門裡，手還停在捋穗子的動作上。臉上是明顯的詫異，她帶著點不確定的開口 “青蘿？”
“奴婢在。”
“你看到沒有？”
青蘿斟酌了一下措辭：“陳督主今日好像比較忙。”
“忙？忙著躲我還差不多！”薑梨把玉佩往腰間一甩，抬腳往驛站裡走，步子比平時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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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往東廂那邊看了一眼。陳煥的屋子燈亮著，窗戶紙上映著個瘦長的影子。
她看了片刻，轉身回了自己屋，薑梨端起茶盞，看著杯中漂浮旋轉的茶葉，想著陳煥今日的逃避，輕嗤一聲，她薑梨想要就得得到，山不來就我，我自去就山。
“躲？陳煥，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第二天中午歇腳，番子們剛把馬拴好，陳煥果然一如昨日選了顆離薑梨最遠的那棵樹下休息。他今天換了件深灰色的褂子，襯得臉色更白，眼皮底下青黑一片，下巴好像也更尖了些。坐在樹蔭底下垂著眼，手裡捏著水囊一動不動。
陳煥看著手中的水囊，知道自己今天狀態更差了。昨晚又是一夜沒合眼，躺下去閉上眼就是她低頭湊近的臉，睜開眼就是黑漆漆的房梁。
天快亮的時候迷迷糊糊睡了一小會兒，夢裡還是她，站在他麵前皺眉，帶著些不耐煩，帶著點嫌棄。跟那種他看過很多次的那種好像看到什麼路邊的臟東西一樣的表情。
醒了就沒再睡著。
薑梨下了馬車，直接大步往那棵樹下走。走到一半的時候陳煥餘光掃到她的裙角，條件反射地站起來，又要往另一個方向走。
“陳督主。”
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正在啃乾糧的番子齊刷刷扭頭看過來。趙大順馬的手也停了。
陳煥的腳步釘在原地。瞳孔顫了一下便轉過身來。
薑梨走到他麵前，掃了眼對方手中的水囊，又抬頭看他的臉。黑眼圈比昨天更重，嘴唇乾得起皮，眼白上浮著細細的血絲，整個人一夜之間又瘦了一圈。
她視線盯著乾裂的薄唇皺了皺眉，這人，好像不怎麼喝水啊。
陳煥看見她皺眉，捏著水囊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跟夢裡一模一樣。
萬千心事堵在喉間，最終隻在陳煥唇邊呈現出一點嘲弄，也是，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站在她麵前，誰看了不皺眉。
陳煥想往後退一步，腳卻不聽使喚。他移開目光，盯著地上的一片落葉，那片葉子被風吹得翻了個麵，露出底下腐敗的葉脈。
陳煥突然覺得自己就那片葉子差不多，外頭看著還行，翻過來全是枯的。
“陳督主怎麼沒休息好？”薑梨開口了，語氣是陳煥意料之外平常，“雖說前日的事有驚無險，但此番路途遙遠，不在京中，條件也比不得宮裡。督主還是要注意休息。”
她話音落地，陳煥原本緊抿著的下顎一鬆，詫異的低頭頭看她。
薑梨說這話的時候眉頭已經鬆開了，嘴角向上彎著，帶著點無可奈何的意味。
陳煥嘴唇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沒說出口。
薑梨從袖子裡摸出塊芝麻糖，遞過去。
“喏，前日答應你的，不下雨就給你糖吃。”
陳煥看著那塊糖。油紙包著，露出半截黑亮黑亮的芝麻糖，陽光從樹葉縫漏下來落在上頭，顯得糖塊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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