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腔去晃她。
蔣麗麗被晃得一晃一晃,喉嚨裡發出兩個聲音疊在一起的重音:
"……媽,我在這……"
門外,門板"吱呀"一聲,往裡彎出一個弧度。
門板沒有開,是有什麼東西,把臉貼在了門板另一麵,隔著薄薄一層木板往裡看。
門縫底下滲進來一片影子,那影子不對——人形的影子,頭上卻頂著一副紙糊的花轎冠,白紙條從冠上垂下來,一縷一縷,順著門縫往屋裡鑽。
"麗麗啊——"
第二聲,來了。
"跟媽——走——嘛——"
蔣麗麗撐著床沿,直挺挺地往起站。
莉達和陶樂一左一右拽她胳膊,兩個人拽一個,竟拽不住——她那具身體輕飄飄的,像一件晾在風裡的衣裳,腳不沾地似的往門口飄。
"別讓她應聲!"白鹽厲喝,"第二聲不能應!應了人就——"
話沒說完,一道黑影從他身側掠過去。
祁晝。
大個子一句話沒說,跨到蔣麗麗身後,抬手,掌緣在她後頸上輕輕一落。
"咚。"
蔣麗麗眼睛一翻,整個人軟成麵條,被祁晝單手撈住,穩穩當當放回床上。
乾脆利落,全程不到兩秒。
屋裡死寂。
門外那聲"跟媽走嘛"還餘音嫋嫋,等了半晌——床上的人閉著眼,呼吸綿長,睡得跟昏過去一樣。
其實就是昏過去了。
"……"莉達張著嘴,看看蔣麗麗,又看看祁晝。
"暈著,"祁晝收回手,麵無表情,"就應不了了。"
陶樂呆呆地豎起大拇指:"哥,你這思路……清奇。"
【(°△°|||)︴Σ 宿主!那位新人玩家!他他他他用物理手段解決了玄學問題!人家的戰術庫裡完全沒有這種方案!已存檔已存檔!】
門外的東西,似乎也懵了。
花轎冠的影子在門上貼了幾秒,白紙條瘋狂地往門縫裡鑽,鑽到一半,驟然停住——
"哐————!!!"
一聲銅鑼炸響,從樓下直貫樓頂,震得窗戶紙簌簌發抖。
金姑的罵聲跟著鑼聲砸上來:"哪裡來的野鬼敢在老娘樓裡喊人?!——這樓裡的名帖全壓在老娘的褥子底下過了明路!你喊得動一個,老娘把你那頂紙帽子掰下來當尿盆!"
"哐!哐!哐!"
鑼聲一聲接一聲,圍著筒子樓繞了三圈。
門上那片影子,紙冠、白紙條,像被開水澆過的糖畫,飛快地淡了、化了,順著門縫縮回黑暗裡。
拖——拖——拖——的布鞋聲一路遠去,遠遠地,還傳來一聲又尖又細的歎息,像指甲刮過鍋底。
走廊裡的綠光,散了。
金姑提著銅鑼上樓,一腳踹開西頭小屋的門,包租婆滿頭銀發散亂,三角眼掃過滿屋人,最後落在床上昏睡的蔣麗麗身上。
她臉色變了。
金姑三步並兩步跨到床邊,兩根手指搭上蔣麗麗腕脈,又翻開她眼皮看了看,倒抽一口涼氣。
"應了一聲?"
沒人答話。莉達帶著哭腔點頭。
金姑一屁股坐在床沿,銅鑼往地上一頓,半晌,罵了句臟話。
"魂走了一半。"包租婆聲音發沉,"人吊著口氣,醒了也是個半傻。這一半魂,叫它喊到寨門外頭去了。"
"金姑,"白鹽蹲下身,聲音壓得很低,"喊得回來麼?"
金姑抬眼瞅他。
就著昏黃燈火,包租婆那張凶巴巴的臉上,神色變了幾變,像有句話在舌頭上滾了三滾,最終化作一口濃痰,"呸"地啐在地上。
"喊魂的事,老娘銅鑼壓得住堂屋,壓不住陰曹。"她起身,拍拍衣裳,"明日一早,抬她去南莊,找黃姑問米。"
走到門口,金姑腳步一頓,背對著眾人,聲音悶悶的:
"……今夜都擠一屋睡。把門頂上,把燈點上。再有人聽見喊名字——"
她回頭,三角眼從眾人臉上一一刮過,最後在祁晝臉上停了半秒。
"學這後生。"金姑說,"敲暈,比什麼符水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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