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福山,有的是人給它收。"
滿樓的說笑聲裡,白鹽後槽牙咬緊了。
他畫這座副本的時候,封的就是個守規矩的笨東西。如今底下這位,是照著他的規矩長歪了的——他立寨規防人犯忌,它就學著用寨規收人。
"所以黃姑說,要下地,上桌,胡大四喜。"白鹽說。
"對。"龍爺放下紫砂壺,從懷裡摸出個布包,一層層打開。
裡頭是一張麻將牌。
骨頭磨的,磨得發亮,牌麵上一個"北"字,筆鋒老辣,邊角全是包漿。
"陳先生臨走那晚,最後一圈牌,他單吊北風,自摸。"龍爺把牌推過來,"胡完這把,他把牌塞給我,說:老龍啊,我先走一步,將來誰下地替我補桌,你把這張牌還給他。拿著它上桌,算我陳某人請的客,牌桌上那些東西,不敢收他的注。"
老頭頓了頓。
"就一回。一張牌,保一個人一回。省著用。"
白鹽伸手去拿,指尖剛碰到牌,樓下忽然靜了。
笑聲、嗑瓜子聲、跑堂的吆喝聲,齊刷刷停在半空。
白鹽猛地抬頭——
滿堂茶客,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看報的舉著報紙,嗑瓜子的捏著瓜子,可所有人的茶杯都舉在嘴邊,一動不動。茶水從碗沿溢出來,順著他們的下巴往下淌。
淌下來的是灰白色的紙漿,一縷一縷,掛在紙糊的下巴上,滴滴答答落在桌麵上。
七八桌茶客,緩緩地、齊齊地,轉過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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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張臉上油彩畫著眉眼,嘴角彎彎,一式一樣的笑。
跑堂的還拎著銅壺站在樓梯口,保持著衝茶的姿勢,紙臉上兩個黑洞洞的眼窩,正對著雅座。
莉達嚇得死死捂住嘴,沒敢出聲。
龍爺麵不改色,端起紫砂壺,對著樓下慢悠悠嘬了一口。
"啪。啪。啪。"
樓梯響。
腳步聲一步一步,從樓下上來。不緊不慢,踩得很穩。
一個茶博士打扮的夥計走上雅座,低著頭,手裡托著個紅木托盤。托盤上蓋著紅布,紅布底下平平的,像是帖子。
夥計走到桌前站定,也不說話,把托盤往桌上一放,轉身就走。
腳步聲下了樓,滿樓的紙茶客齊刷刷轉回去,舉杯的舉杯,看報的看報,紙漿還在往下淌,說笑聲重新響起來,跟剛才一模一樣。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龍爺盯著那托盤,臉色沉得能滴出水。
"掀。"老頭說。
白鹽掀開紅布。
托盤裡躺著六張白紙帖,跟名帖一般大小。他拿起第一張,帖麵上空白一片,墨跡從紙底下慢慢滲上來,歪歪扭扭浮成三個字:
馬大膽。
馬衛東倒抽一口冷氣。
第二張:周阿福。駱斌的臉繃緊了。
第三張:陶陶。
第四張:莉達。
第五張,墨跡滲上來,就一個字:白。
五張帖子看完,隻剩最後一張。
白鹽拿起來。
空白的。
他等了幾秒。紙底下有墨跡在轉,黑乎乎一團,轉來轉去,像一支筆懸在紙上,怎麼都落不下去。
轉了足足半分鐘,墨跡"唰"地散了,紙麵乾乾淨淨,一個字都沒有。
滿桌死寂。
龍爺緩緩坐直,目光落在祁晝身上。
"後生。"老頭聲音發緊,"你進寨那天,名帖上寫的什麼?"
"祁晝。"大個子言簡意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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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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