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永夏島】水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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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海的喇叭喊到第三遍，白鹽才從水裡抬起頭。
深海裡那道人影還保持著仰頭的姿勢，隔著三十米藍得發黑的海水，麵目模糊，隻剩一個白色的輪廓。
白鹽抹了把臉上的水，再看時，那點輪廓已經散進了船舷的燈影裡，像一滴墨融進夜色。
"白先生！"阿海在平台上蹦，喇叭都不舉了，直接用手攏在嘴邊喊，"上岸喝薑茶！熱的！薑放得特別足！"
白鹽遊回平台，祁晝跟在他側後方，一臂遠，不近不遠。
爬梯子的時候，祁晝托了一下他的手肘。
"你在底下看了很久。"祁晝的聲音壓得很低。
"看魚。"
"嗯。"祁晝說，"看一條長八十米、還會開燈的魚。"
白鹽沒接話。
平台中央支了張小桌，保溫桶裡的薑茶冒著白氣。
老魏蹲在船尾，煙一根接一根，火柴劃斷了三根。
沈鹿喝薑茶的速度很快，喝完一杯，自己又倒了半杯，眼睛卻一直望著外灣。
他是五個人裡最先開口的。
"阿海。"他說，"我問你幾個問題，你照實答。"
"哎沈先生您說！"阿海笑得滿臉褶子。
"這片海域，官方水深多少？"
阿海愣了一下："十、十八米吧，內灣更淺——"
"我帶了潛水電腦表。"沈鹿抬起手腕，表盤上一串數字，"外灣浮標繩往外二十米，水深十九米六。再往外，海底地形是斷崖，直降到二十八米開外。我在水麵能看見底下的甲板，說明那艘沉船的甲板深度在二十米上下，桅杆頂大概十一二米。"
他頓了頓，看著阿海。
"一艘長度目測超過八十米的鋼製客輪，躺在二十八米深的航道邊上，全船亮燈。阿海，這在你們度假村，叫什麼觀光項目？"
平台上靜了兩秒。
餘樂樂抱著薑茶杯，小聲說："還、還有音樂，我也聽見了，咚咚鏘那種——"
"魚！"阿海一拍大腿，"會發光的魚！深海魚！那種叫什麼來著，安康魚！頭頂掛個小燈泡！成群結隊地遊，遊出個船的形狀！這個在海洋生物學上叫擬態！"
沈鹿看著他："安康魚生活在千米深海，水溫四度以下。這裡水深二十米，水溫二十六度。"
"那、那就是本地特色魚種——"
"暖黃色燈光，矩形排列，間距大約三米，沿著船舷等距分布。"沈鹿的聲音平得像在讀報告，"海洋生物發光全是冷光，藍綠色調，因為暖黃光波在海水裡傳不遠，進化不出這種光。阿海，能在二十米水下發出暖黃光、還排列得這麼整齊的東西，這世上隻有一樣。"
他一字一頓。
"電燈。"
阿海張著嘴，一個字都接不上。
老魏在船尾狠狠掐滅煙頭，悶聲悶氣地插話："小夥子，眼花的事常有。水壓頂的。我跑了三十年船，我怎麼就沒見過什麼船？"
"因為您每次都把船停在內灣，機器一響，蓋過了。"沈鹿看向他，"而且老師傅，您剛才一聽沈先生說外灣有東西，錨鏈都沒起，直接把艇往平台這邊又靠了三米。您在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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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
甄富貴一直裹著救生衣縮在角落，這會兒總算找回點場子，壯著膽子嚷："哎我說各位，出來玩的，糾結這個乾什麼！沉船嘛，旅遊景點！夏威夷也有沉船潛水，還收費呢！"
"夏威夷的沉船潛水，"沈鹿頭也不回，"水下沒有音樂，燈也不會自己亮。"
甄富貴縮回去了。
白鹽捧著薑茶，坐在平台邊沿，一言不發。
他在心裡算時間。
月牙灣的潮汐表是他親手填的參數：上午平流窗口九點五十到十一點十分，窗口內水麵近乎靜止；十一點十分之後，西北向流起，初始流速零點八節，半小時內推到一點二節。浮標繩就是按這條流的邊緣拉的。
現在是十點五十二分。
留給他們的安全時間，還有十八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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