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七抬眼看向裴照雪：“我還不能全信你。”
裴照雪道：“那就查。”
“若是我認錯了人，我會道歉。”
“等查完再說。”
白莫愁沒有催他們握手言和，隻招來一名弟子，交代他陪趙七去藥堂。臨出院門前，趙七回頭望了一眼石桌，白莫愁將那張記事的紙舉了舉，他才轉過身。
院裡隻剩兩人後，白莫愁重新坐下，指尖輕輕點了點紙上“陣眼”二字。
“你還從那裡帶走了什麼？”
裴照雪看向他：“為何這樣問？”
“玄陽門追你追到這裡，又點名要人。救走十二個俘虜、殺一個守陣弟子，未必值得他們鬨這麼大。”白莫愁攤開手，“我猜他們還丟了東西。”
裴照雪從戒中取出一塊黑色玉牌，正要遞來，又停了一下。
白莫愁立即道：“先說好，驗東西不算違背醫囑。我不運功，你來。”
裴照雪將玉牌放到桌上：“總算記得。”
“桑晚的針那麼長，本座忘性再大，也有個限度。”
玉牌隻有兩指寬，正麵刻著烈日紋，背麵是一朵極小的三瓣雲。白莫愁沒有急著碰，先叫弟子取來前幾日收好的半塊假木令。
木令上的雲紋殘得厲害，他將兩件東西並排放好，隻能看出一角曲線相近，無法認定出自同一枚印。
“都拓下來。缺的地方就空著，別替刻令牌的人補齊。”
弟子領命去拿紙，白莫愁這才問裴照雪：“這是什麼？”
“命籌。陣裡收過的靈息，會留在裡麵。”
裴照雪將一道靈力送入玉牌，牌麵浮出細密的光點。白莫愁拿筆按位置記下，數清共四十七處，其中二十九處黯淡，餘下十八處被暗紅的封印裹著。
裴照雪試著往裡探，背麵的雲紋驟然發亮。他立即收力，光點隨之隱去。
“能查到名字嗎？”
“封印未解，不能。”
“暗下去的，都死了？”
“靈息已經斷了。人死會斷，記錄被毀也可能斷。”裴照雪看了一眼院門，“僅憑這個，我不能告訴趙七他妹妹還活著。”
白莫愁將筆尖懸在紙上，最後寫下“二十九處已斷，十八處被封”，沒寫生死。
四十七道記錄，更不等於臨河鎮隻有四十七名受害者。它究竟收了哪一批人，得拿陣圖、傷者證詞和玄陽門的賬逐一對。
白莫愁盯著那張紙：“這麼重要的東西，你該早些說。”
“你這幾日，一直在安排後事。”
白莫愁抬頭。
裴照雪看了一眼他手上的青銅戒：“糧給誰，錢給誰，傷者送往哪裡。別人都有去處，你隻說自己要走。”
白莫愁下意識想反駁，話到嘴邊卻停住了。
他確實安排了很多，唯獨自己的打算，沒法和任何人說清。
“所以你怕我聽完，把你往雲墟一送，自己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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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雪沒有否認。
白莫愁把玉牌推回兩人中間：“你怕，可以問我。臨河還有人在等救，消息晚一天，也許就差一天，不能拿這個留人。”
裴照雪垂眼看著命籌，半晌道：“是我該早說。”
白莫愁原本還備著一段話，被這句認錯堵在了喉嚨裡。他拿起杯子，發現杯底空著，又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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