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那張臉是真的，臉下的人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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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銳到底還是漏出一聲“小川”，喊到一半，想起衛清晏方才的手勢，便收了聲。
擔架上的人沒有答應。泥水從他鬢邊淌下來，擦過那顆位置不對的小痣，在下頜積成一滴。
衛清晏伸手攔住曹銳：“先別近身。”
沈知秋讓人將藥風屏移到擔架側麵，遮住順溝過來的風。她收回溫玉，換了根細長的探脈針，沒有直接刺下，隻沿袖口探察，眉頭便慢慢皺起來。
“應得不對。”
“哪裡？”
“手指有動，腕下也有起伏，可這一段不隨我引脈的氣走。”
她用藥刀挑起袖邊，露出一線皮膚。那層蒼白表皮下，有極細的綠紋一閃而過。
“都別碰他的口鼻。”
這句話剛落，擔架上的人忽然睜眼。
“沈師姐。”
聲音也是江小川的。
曹銳肩頭一緊，腳卻留在原地，沒有上前。沈知秋將刀橫過來，目光從那人的眼睛移到頸側。
“你知道自己在哪裡嗎？”
“沈師姐。”
第二聲與第一聲連停頓都相同。
衛清晏低頭，看見擔架後方一縷黑線從泥中微微繃直，細得幾乎與草根混在一處。
“退。”
他一手將沈知秋往側後方帶，另一手劍鞘橫擋。那張嘴驟然張開，一枚黑綠細針撞上鞘身，發出極輕的叮聲。
細針滑進提前支起的藥風屏，沒有飛向後麵的曹銳。
擔架卻在這時猛地一震。那人雙臂反折，五指扣向沈知秋剛才站的位置，指甲刮過石麵，竟留下一串白痕。
衛清晏的劍出了鞘。
他沒有刺胸口，劍氣先壓住兩側肩臂，再斬向那根驟然收緊的黑線。泥中傳來一聲繃斷的輕響，擔架上的動作停了半瞬，又僵硬地朝前抓了一次。
沈知秋趁這半瞬擲出一小包赤粉，落點在袖下露出的綠紋處。
白色根須猛地鑽破表皮，蜷成一團。
那張江小川的臉也跟著變形了。
它從眉間綻開一道細口，卻沒有流血。兩頰迅速失水，貼著骨架往下陷，原本清秀的眉眼皺成一層薄薄的皮，底下露出青灰木紋。
曹銳攥著軟索，手指幾乎僵住，仍將擔架的一端牢牢穩著。
“藥偶。”沈知秋低聲道，“外麵裹了借顏藤。”
衛清晏將它牢牢壓在擔架上，等肩臂徹底不再動，才稍鬆劍勢。他沒有放開那截斷線，讓執法弟子先封住靠藥偶的一端。
另一端已滑入濕泥，順著石溝底往暗處退去。
曹銳想追，被衛清晏叫住：“先看腳下。”
溝裡有一截突出的鐵齒，正藏在剛才線頭經過的位置。曹銳停在原處，用長鉤挑起，下麵帶出半副鏽壞的夾架。
他臉色沉了：“故意把人往這裡引？”
“還不知道。”衛清晏看著沒入黑水的斷頭，“封這一段，別直接伸手找。”
沈知秋沒有再說自己師父的名字。她將藥風屏上的細針連底紙一同封住，擦去手套外層沾著的粉，才檢查藥偶胸前的薄殼。
裡麵沒有人的骨肉。
幾根空心靈木支著外皮，節縫裡塞著藥泥，胸腔中央嵌了一顆帶裂痕的留靈石，綠光沿木槽流到四肢。石邊繞著的細絲已經鬆開，正是方才黑線穿入的位置。
“留靈石不要取。”她道，“先封外層，搬回去再拆。”
衛清晏看向墨綠袖口。先前正是這截血衣，讓他們沿著痕跡尋到石隙。如今衣下露著靈木，沈知秋卻仍在看那片暗紅，沒因找到藥偶便收起驗血的東西。
沈知秋取下一點袖邊血，再與帶來的血引相驗，尋血蝶仍顯深青。
她盯著蝶翼，忽然用力閉了一下眼。
“驗的是血，不是穿血衣的東西。”
沒有人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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