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她要取回的不是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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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京的消息再次送到時，白莫愁已經回了丁院。
盧放借的坐墊也帶了回來。白莫愁把它交到灶邊，盧放拍去浮灰，先摸了摸墊角。
“沒丟，也沒拿去墊藥箱。”白莫愁道，“你再查下去，本座得給它寫封平安信。”
盧放笑著把墊子收好，將溫著的藥端給他。
傳訊由寧青蘿轉來，沒催他去主峰，隻說人找到了，願意談，城中會先照看。
左雲娘在河邊一家船行縫帆。
她存進照骨鋪的，是丈夫留下的一隻骨匣。
河邊入夜比城裡冷得早。
孟準找到船行時，左雲娘還坐在門口收線。帆布太厚，她用頂針抵著，針腳一寸寸往前挪，直到聽清來人的身份，才將針插回布邊。
“我沒有欠船行的錢。”
這是她說的第一句話。
孟準把雲墟接待處的憑牌收回，不讓她一直仰頭看，往門外退了半步。
“不是來討債。我們查照骨鋪的舊賬，看見您續存過東西。”
左雲娘將帆布往膝上攏了攏。
“你們要封鋪？”
“還在查。”
“封以前，能讓我把匣子拿出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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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準指了指她手裡的針：“先收好，別紮著手。您願意的話，我們找個地方把經過說清，再問鋪裡取物的事。”
她看了看船行裡的人，沒有起身，反而將旁邊一隻裝碎布的筐挪開。
“在這裡說吧。這裡有人。”
孟準點頭，就在門邊借了個木墩。
左雲娘這才從懷中取出布包，一層層打開。最裡麵的寄存單比櫃房那份舊，折口全用漿糊補過，邊角還粘著一根黑色短線。
她指向單子最上麵。
“寫的是送修，不是賣。”
她丈夫姓陶，從前在河上拉貨船。
出事那年，屍骨是同船的人送回來的，燒後裝進小匣。匣蓋內另外嵌著一塊留聲石，是他還活著時，在碼頭試著留給家裡聽的。
“他嗓門大，一喊，鄰船都聽得見。”左雲娘說，“存進去的也不是什麼好話，叫人別踩他剛補的船板。”
孟準等了片刻，見她自己笑了一下，才往下記。
後來留聲石斷了一角，聲音時有時無。她問過河邊修器的鋪子，有人讓換一塊，有人說舊聲多半保不全，隻有照骨鋪肯先接過去看。
那時許聞山還在。
“是他親自收的？”
“我見過人。個子不高，左眉裡有一顆黑痣。他說修不好也會將原石退我，灰不碰。”
她用指甲壓住折口，慢慢往下捋。
最初隻收修錢。許掌櫃後來沒再露麵，來送單的人說他病了，換成一個瘦高的夥計接洽。修錢成了養護錢，養護錢又添保管錢，總說還差一點，拆開會把原來的聲音弄散。
“我去過三回，他們肯讓我在簾外聽。”
“每回一樣？”
“前兩回是船板，第三回……叫我名字。”
左雲娘低著頭，指節壓得泛白。
“我丈夫錄的時候，我就在旁邊，他沒說過那句。”
孟準的筆停了一下。
“您問了？”
“問了。他說舊骨養出了新聲，日子久了，就能想起我。”
船行裡麵傳來拖凳子的響動，有人要下工，招呼左雲娘一道走。她應了一聲，說再等片刻，卻沒有像方才那樣笑。
“我沒盼過他從灰裡站起來。”
孟準沒有打斷。
“我就想聽他罵一句船板。後來隻想把匣子拿回來。他們拿著灰，說再欠一回，便連匣子一起抵掉。”
孟準將櫃房的三張影本遞給她看。
她不識上麵的字，卻認得按印的地方，也認得最後一次補在邊上的半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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