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一封家書隻有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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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離京第十八日，第一封家書到了。
門房按新規驗過封口。信封正麵寫“西院若曦親啟”，背麵蓋著驛站火漆，沒有軍務標記，也沒有拆驗痕跡。門房將登記副本送正院，原信送西院。
同一批驛件共有四封。給完顏氏的是府務，給大阿哥的是一張沿途馬匹圖，給小兒子的是兩片夾在紙間的楓葉。最後一封才是若曦的。
門房最初照舊例想將四封一並送正院，完顏氏看見封麵姓名，叫人按新規分送。管事不放心：“爺從前的私信都由正院先收。”
“從前西院沒有收信的人。”完顏氏道，“如今規矩寫了，照規矩辦。”
於是那封信沒有先經過任何一雙替她判斷該看什麼的手，封蠟完整地到了她麵前。若曦接過時，第一次覺得臨行前爭來的第二條不是紙上的體麵。它讓一封寫給她的信，真正隻等她親手拆開。
巧慧拿著信一路跑進來：“姑娘，十四爺來信了。”
若曦正在核兩間鋪子的月賬，聞言放下算盤。她以為自己不會太在意，拆信時卻還是先看了末尾。
沒有“安”，也沒有“念”。隻有日期、驛站名和一個“十四”。
再從頭讀，整整三頁都在說路。
紙是驛站最粗的黃麻紙，第二頁邊緣沾了一點泥，墨跡有幾處被寒氣凍得發淡。十四大概是在趕路間隙寫的，字比平日更急。第一張尚且端正，寫到第三張，連“驛”字的偏旁都少了一筆。
若曦逐行讀下去，知道他第七日換了馬，第九日住過一間漏風的驛舍，第十二日親自下河看過衝毀的橋樁。可他有沒有咳嗽，膝蓋罰跪後的舊痛有沒有犯，路上是否曾想起府裡，一個字也沒有。
從前四爺的信也短，卻會在冷硬字句裡留下一句暗語，讓她反複猜、反複等。十四的信連暗語都懶得藏，像把沿途石頭一塊塊數給她看，數完便算儘到了寫信的責任。
她本該失望，卻又從這種笨拙裡看見一點誠實。他不擅長的，便沒有假裝擅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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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日出京多少裡，第三日遇雨，哪段官道車轍過深，青石峽改道後繞行多少裡，烏蘭驛現存糧倉幾座。連兩匹馬換掌的日子都寫了，卻沒有一句問她好不好。
巧慧從她臉上看不出喜怒：“爺寫了什麼？”
“說西北天冷。”
“就這個？”
“還說糧車慢。”
巧慧忍不住：“這也叫家書？兵部的塘報都比這熱乎。”
若曦把信重新攤平。十四確實不會寫思念，或者不願先寫。臨行前她隻說“按期寫信”，他便真把行程按日期寫來，像交一份不肯欠她的差事。
她讀第二遍時，發現一句奇怪的話：從張家口至烏蘭驛，賬麵每車裝糧二十石，實到十八石；押運官稱沿途雨損與換袋折耗，十車共少十九石七鬥。
十四在旁邊添了一句：問你，賬房先生覺得這個數好不好看。
若曦盯著“好不好看”四字，忽然笑了。
原來這才是寫給她的部分。
她取出青石峽改道後的車行記錄。那批臨時攔下的糧車後來改走北坡，路程比舊線多四十餘裡，損耗也有詳細複核：十車共少六石二鬥。如今道路更穩、天氣隻多一場雨，損耗卻翻了三倍。
更巧的是，負責這批糧的副押運官，正是青石峽事件中因十日未複勘而被十四提前記過的劉成棟。
按照原來的時間線，青石峽出事後他才會因糧車折損被問責；如今事故被避開，他卻提前丟了差事，又在半月後調去烏蘭驛協理轉運。若曦無法證明他報複十四，但一條因她改變而生出的新因果，已經繞到這封家書裡。
她在紙邊寫下劉成棟的名字，又劃掉“必是”二字，改為“應核”。
記得一個人會作惡，與證明他這一次作了惡，是兩回事。
“去正院請齊嬤嬤，再請陳長史帶十四爺的私人莊糧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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