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封信吵了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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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曦證明木箱有活動底板時，十四的第二封信已經在路上。
信裡寫明第三站貨棧、夾沙底板與廣源銀莊，卻在末尾留下四個字：此疑尚存。
若曦讀到那裡，把信折起，又重新展開。
巧慧問：“姑娘回什麼？”
“回他，可以疑我，不能拿疑心當罪名。”
她寫：你若疑我未裝，便告訴我，我如何能避開完顏氏、齊嬤嬤與陳長史三雙眼睛，把滿箱紙變成空箱。若說不出，便隻許寫你心裡仍過不去，不許把疑心寫成我的罪。
寫完，又添：我也可以反咬你一句，說你拆箱後藏了文書，再寫信冤我。可我不這樣做，因為我沒有看見，也沒有憑據。
這封信送走，完顏氏隻評價一句：“夠他氣半個月。”
事實證明，不止半個月。
十四收到信後回了七頁。前六頁寫她身邊的人也可能串供，封條可能後補，箱重也可能先做手腳。他把每一種可能都寫得咄咄逼人。第七頁卻隻有一句：你明知我不會藏掉文書，何必拿這話傷我？
若曦回：你也明知我沒有必要送空箱，為何拿同樣的話傷我？
兩封信在路上交錯，誰也沒看見對方寫下前一句時的臉色，隻能對著二十日前的怒氣繼續生氣。
這種爭吵最壞的地方，是沒有人能及時收回一句重話。若曦寄出後第二日便後悔拿“你也可能藏信”反刺，可追信趕不上前信，隻能等十四先被傷到。十四也曾在一封信裡寫“你若事事隻信紙，何必嫁人”，寫完當晚便另派快騎追回。快騎在第三驛追上時，信已經隨官驛出關。
若曦收到那句，整整兩日沒有回。
第三日她才寫：我信紙，是因為人會生氣、會忘、會把自己的猜測當真。紙也會被偷，所以才要人來查。嫁人若意味著從此不能要求證據，這樁婚事便不是我答應的那一樁。
十四讀完，把信壓在輿圖下三天。第四日又拿出來，在背麵寫：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他沒有解釋自己究竟是什麼意思。
與此同時，案子沒有停。
京中查到十二隻活動底箱，有四隻曾經裝過藥材。賬上發出的是上等參片，到西北開箱後卻變成等重的陳皮；另有兩隻運茶，封簽完好，茶磚中間卻被換成沙土。所有貨物都在第三驛或第五驛停過廣源銀莊承包的貨棧。
西北那邊，十四放走劉成棟，暗中跟蹤。劉成棟當夜便去見一名廣源銀莊的賬房，交出半枚銅牌。十四在信裡寫：“人未扣，因你說不能把猜測當定罪。”
那半枚銅牌與玉檀所說的半蓮不是一套。銅牌正麵刻車輪，背麵隻有“北三”二字，像貨棧夥計認門的記號。十四沒有因為同屬廣源便硬把兩條線縫在一起，隻用油紙單獨包好銅牌。
若曦在回信裡承認：“這樣查是對的。”
這是三個月裡她第一次明說他做對了一件事。十四回信時卻隻在旁邊圈了一下，沒有說高興，也沒有說收到。
若曦看到這句，本想回一句多謝，下一行卻是：“但若因此跑了主使，你別裝作與自己毫無關係。”
她把“多謝”劃掉，回道：“放人跟蹤是你下的令。你可以怨我勸過，不能把你的決定算成我欠你的債。”
第二個月，十四終於收到最早那封寫著海棠落葉與凍傷膏的信。
那封信從尚未爭吵的京城出發，經過一個多月風雪，落進已經吵得最凶的烏蘭驛。十四讀完，在海棠那句上停了許久。
趙侍衛看見他拿出紙，又放回去，反複三次：“爺若想問府裡海棠，不如寫。”
“葉子都掉光了，還問什麼？”
“那便問她冷不冷。”
十四瞪他：“你很會寫？”
最後寄回去的信中，軍務寫了四頁，賬案寫了兩頁。最末添了五個字：凍傷膏已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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