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若曦第一次調動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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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孩子的婦人叫馮桂娘。
她丈夫錢三不是兵，是十四私人馬行雇的車夫。隨前鋒營運糧時遇雪崩，連人帶車翻進溝裡，至今沒找到屍首。
兵部說錢三不在兵冊；馬行說人既隨軍出京，生死該由軍中定；內務府門房連雇契都沒看，隻叫她回原主家問。
馮桂娘抱著發熱的孩子，在十四府門外站了一個時辰。她不敢敲門，怕錢三沒有死亡憑證，自己先被當成騙銀的抓起來。還是門房看見孩子嘴唇發白，進來報了一聲。
若曦讓人把母子領進外院。
屋裡生著炭，孩子卻仍抖。馮桂娘解開棉被，裡麵不是棉襖，隻裹了三件大人的舊單衣。她隨身帶著腰牌、婚書和馬行雇契，每一張都被摸得發軟。
完顏氏問：“你來要多少？”
馮桂娘立刻跪下：“奴婢不敢多要。先借二兩看病，一兩買米。若當家的活著回來，我們做工還。”
“若回不來呢？”
婦人張了張口，眼淚先落下來：“那便……那便等軍裡肯認他的屍首。”
可溝裡積雪深，開春以前未必能找得到。她的房東卻不會等到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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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史查出錢三確在十四的隨員冊上，月銀二兩，家中一妻一子。最後一次改派，是跟著劉成棟的糧車經過廣源貨棧。錢三也許隻是死於雪崩，也許在死前看見過空箱被調換，誰也說不準。
若曦沒有再問案子。她讓人把水牛角私印取來。
完顏氏看著那枚“禎”字印：“你要替十四認他死了？”
“我認不了。”若曦道，“可錢三是替他的馬行辦差時失蹤，這件事是真的。”
馬行舊例，因公身亡給三十兩；失蹤隻給五兩安家銀。五兩夠孩子吃藥，卻不夠還房租。三十兩若給錯，管事們明日便會說新側福晉拿十四的錢買名聲。
若曦把印放在桌上，沒有立刻蘸泥。
馮桂娘忽然道：“側福晉若為難，給三兩便成。奴婢不是來逼府裡的。”
她越這樣說，若曦越看見這扇門如何把人逼小。丈夫下落不明，孩子燒得發抖，她仍先怕自己開口太大，惹貴人厭煩。
“三十兩。”若曦說。
馮桂娘愣住。
“銀從我的陪嫁先出，記在馬行頭上。錢三若活著回來，不向你一次追回，仍讓他做工；若當真死了，便算馬行給的傷亡銀。”
完顏氏問：“十四若不認呢？”
“他可以同我爭這三十兩，不能去她家掀米缸。”
若曦蘸了印泥。印將落下時，馮桂娘懷裡的孩子忽然抽搐起來，小手死死蜷著，眼睛向上翻。
屋裡頓時亂了。
齊嬤嬤去叫大夫，巧慧拿溫水，馮桂娘抱著孩子隻會哭喊乳名。若曦伸手想接，又怕自己不會抱病兒添亂，隻能把炭盆移遠，叫人打開一線窗縫。
大夫趕到，先用溫帕擦身，又撬開孩子牙關喂藥。折騰小半個時辰，那陣抽搐才停。孩子軟在母親懷裡，哭聲細得像貓。
大夫問孩子燒了幾日，馮桂娘說三日。第一日隻咳，她去藥鋪賒了一包藥；第二日房東來催兩個月房錢，把藥罐碰裂；今早孩子開始發抖，她才抱來十四府。
“為何不先去醫館？”大夫問。
馮桂娘低下頭：“醫館說舊賬不清，不再賒。”
她不是不知道孩子病重，也不是寧肯跪貴人不肯求醫。她隻是把所有能敲的門都敲過了，十四府恰好是最後一扇。
大夫開方時，她悄悄問最便宜能用哪幾味。聽見要連服三日，她的臉又白了一層。若曦沒有說藥錢全包，隻讓巧慧先付今日這一劑，三十兩發到手後，後兩日由她自己買。馮桂娘認真問清每味藥的價，像終於能替自己往下算日子。
馮桂娘跪下給大夫磕頭，額頭撞得地磚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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