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十四放棄最後一封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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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曦沒有碰那封密信。
“你為何沒把這個人寫進名單？”她問。
十四坐在燈下，許久才道：“因為我以為他死了。”
親兵名叫趙承嶽，在西北跟了十四十二年。兩年前一次雪崩後屍骨無存，軍中按陣亡報了撫恤。十四交舊部名單時沒有寫死人，也沒有寫這個早已從所有軍冊消失的名字。
“信如何送進來？”
“裝在太醫院給安安的藥包夾層。送藥雜役隻知道有人多給了二兩銀。”
若曦看著他：“所以安安的藥路已經被他們摸清。”
十四臉色沉下去。
信中隻安排到神武門外。七日後子時，永和宮夜值換班，一名內應會打開後院門；他們扮作送藥宮人出第一道宮門，再藏進運炭車。出城以後往哪裡走、如何接完顏氏與兩個孩子，趙承嶽沒有寫，隻留一句：“請王爺補舊驛三號，屬下照辦。”
所謂舊驛三號，是十四當年親定的戰時退路。隻有他知道哪三處驛站仍可靠，也隻有他的箭記能讓沿途人換馬。趙承嶽沒有送來一條現成的逃路，他把最後半張圖留給十四自己畫。
十四隻要落筆，逃亡才真正成立。
“若這是真的，你可以走。”若曦道。
“是我們可以走。”
“完顏福晉和兩個孩子知道嗎？”
“信上說有人接，不代表他們答應。”
十四終於聽見其中的問題。密信把一家人的逃亡寫得周全，卻沒有任何一個人真正選擇過。安安會被塞進運炭車，完顏氏和孩子們會在夜裡被陌生人帶走，若曦的鋪子、顧大夫、所有具名保證都會在一夜間變成接應逆逃的證據。
“你想走嗎？”若曦問。
“想。”十四沒有說假話，“每天都想。出了宮，我可以去西北。那裡還有人信我，不必看四哥臉色，不必等一道門什麼時候開。”
“然後呢？”
“若能出關——”
“你便不是被看管的皇弟，是叛逃的皇子。”若曦道，“跟你的人要麼替你立旗，要麼看你向皇上請降。你說不爭皇位，他們也不會信。”
十四盯著信紙：“至少我能證明，我不是隻能在這裡等。”
這才是密信最誘人的地方。
十四把信又讀了一遍。六百舊部、三十七匹馬、宮裡一扇會開的門——每一行都在告訴他，他還沒有輸到隻能等別人發落。他隻要點頭，仍有人奉他的令。
若曦問：“你想怎麼處理？”
十四起身去拿火折子。
“燒了便算嗎？”她又問。
他的手停住。
若直接燒掉，趙承嶽仍會在七日後等，宮中內應仍會開門，藥路仍在別人手裡。更重要的是，雍正會永遠不知道十四還留著一名可以穿過宮禁的人。等將來遷出，十四仍可告訴自己：我隻是沒用，不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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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先寫止令。”他說。
“送得出去，便證明你仍在用密線。”
“那就交宗人府。”
若曦沒有替他決定。她抱走已經睡著的安安，讓十四一個人坐在信前。
這一夜，他看了那張路線圖很多遍。
圖上標著西北舊驛站，每一處都是他熟悉的名字。過張家口後，山路會開闊；到涼州時，天比北京高，馬也能跑得更遠。他曾在那裡擁有五千前鋒營，軍帳外一聲令下便有人齊聲回應。
如今身邊隻有一口舊灶和一扇鎖門。
他若燒掉，不隻是放棄逃亡，也是在承認那段被眾人追隨的歲月真的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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