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見人病重，便惦記起了人家的祖宅。
他初入師門，本不該隨意摻和宗門大事。可既然半座山的弟子都趕去看了，他若獨自回避，反倒顯得不合群。
何況依他的性子，有熱鬨不看，實在虧得慌。
他當即抬腳，跟著孟平一路追了上去。
……
靜逸居前，青石長階兩側早已站滿宗門弟子。
眾人雖不敢擅入大殿，卻又舍不得離開，隻得圍在廊下，隔著門檻朝殿內張望。原本清靜的山居，一時多出許多壓低的議論聲。
殿中燃著一爐檀香。
陸沅瑤端坐上首，白衣垂落於座前，眉目清寂。
侍立兩側的弟子各自佩劍，劍器偶有輕鳴，聲音傳至她身前，卻又一一平息下來。
一名紫袍修士立於殿中，向她深深一揖。
“陳某來得唐突，叨擾陸宗主清修了。”
“遠來是客。”
陸沅瑤抬手示意。
“上人請坐。”
她側首吩咐：
“奉茶。”
“是，師尊。”
靈秀秀躬身退去。
陳須陽撩袍落座，將折扇收起，在掌心敲了兩下。
“早聞陸宗主是大夏王朝的第一劍仙，百年前斷雲嶺一役，宗主連斬十三位魔道高手，一劍揚名慕仙洲。今日得見，風采果然更勝傳聞。”
陸沅瑤神情未改。
“斷雲嶺一役，活下來的人寥寥無幾，此事不值得稱道。”
折扇在陳須陽掌中停了一拍。
他隨即笑道：
“宗主心懷故人，倒是陳某失言了。”
兩句話間，他已將話頭輕輕揭過。
“陳某這幾番登山，一路觀雲看鬆，隻覺玉翎劍宗臨崖而立，群峰如劍，雲霧穿簷，實是一處天下難尋的養劍之地。”
“玉翎山景色雖好，也不值得上人一月之內數次登臨。”
陸沅瑤看向他。
“上人若隻為觀山聽泉，這一盞茶足矣，若另有所求，不妨直言。”
陳須陽朗聲一笑。
“陸宗主既已開門見山，陳某再繞下去，反倒顯得小氣。”
他沒有立刻說明來意，先將殿內打量了一遍。
殿宇雖收拾得整潔，梁柱間卻仍留有修補的痕跡。兩側侍立的弟子不過十數人，與這座傳承千年的劍宗相比，未免顯得冷清。
陳須陽收回視線，將折扇橫放在案上，他看著上首那道白衣身影。
“百年前，魔道諸宗圍困玉翎山，我天合宗三百弟子星夜馳援，最終儘數埋骨斷雲嶺。”
“這份情意，陸宗主想必不會忘記。”
恰在此時，靈秀秀奉茶而回。
瓷盞落在案上，隻發出極輕的一聲，殿中太過安靜，就連門外之人也聽得清清楚楚。
向辰被夾在人群中，隻能踮起腳，越過前方幾人的肩頭朝裡看。
修仙之人能否斬儘七情六欲，尚且難說。至少這看熱鬨的俗念，殿前這些人是一時半刻斷不乾淨了。
陸沅瑤端起茶盞。
“貴宗百年前援山之恩，玉翎上下未敢一日或忘。”
“陸宗主記得便好。”
陳須陽身子前傾幾分，將手中折扇擱在膝上。
“隻是如今的玉翎劍宗，早已不複當年。門中弟子一年少過一年，山上靈田多有荒蕪，就連守山巡峰，也漸漸難以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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