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摺子，眨眼就成了個天大的笑話——要栽我洩露考題，可真正洩題販題、結黨營私的，分明是他們自己。主考官的腿一軟，當場癱了。嚴黨一係的麵色，一個個白得像紙。
聖上冷哼一聲：“好一個結黨營私、洩露考題。來人，把這誣告之人，一併拿了！”主考官被拖下去時，我悄悄擡眼，正撞見蘇彥之飛快低下頭，攥緊的袖口裡，那張一直替我“求情”的手，正微微發抖。
散朝後他沒走，在宮門口等著我，臉上還是那副溫潤的笑：“陸兄，好手段。蘇某竟是今日才知道，當年的同門，如今已是個能把嚴黨玩弄於股掌的人了。”
我看著他，輕聲道：“蘇師，陸硯從前不懂事，吃了你那麼多虧，如今總算學會了。往後，咱們且走著瞧。”他那張溫潤的臉，第一次在我麵前，徹底沒了笑。
他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麼，終究一個字也沒吐出來，隻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走了。宮裡那宮燈落下昏黃的光，把他那身青衫的影子拖得老長。我望著那道影子漸漸消失在長廊盡頭，心頭卻沒半分得意，反而湧起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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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前世把我踩進泥裡的人，我本該恨他恨得咬牙切齒。可當他方才那副溫潤皮囊在我麵前一寸寸碎裂的時候，我卻又忍不住想——他這些年，步步為營，機關算盡，可曾有一刻，是真心為自己活過？他算計了這許多人，最後，可也曾算過自己？
我在宮門前立了很久，直到夜風把我吹得清醒。陸硯，別再心軟了。這一世的你，是從斷頭台上爬回來的鬼。你要做的，是護住那些還肯說真話的人，是讓那本天書裡寫死的結局，一樁一樁，被你親手改過來。至於蘇彥之——他若肯收手，我或許還能饒他一命；他若還要作對，那便莫怪我不念同門之情了。
第8章 反將
科舉舞弊案，最終由嚴黨背了鍋。主考官下了獄，涉案的幾個嚴黨小吏被革了職，首輔嚴伯珩再一次遞上請罪摺子，被聖上不冷不熱地駁回去，臉麵算是徹底丟盡了。
而蘇彥之，那位口口聲聲“替我求情”的蘇師，倒是一根汗毛都沒傷著——他太聰明了，從頭到尾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彈劾摺子上連署名都不敢簽，隻敢躲在幕後唆使。可我心裡明白，他這份“乾淨”，是用別人的血換來的。那個替我當過“證人”的窮書生周文舉，事後被他一腳踢開，發配去了邊地，連句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那晚，周文舉託人給我捎來一句話：“陸兄，當年同窗之情，我記著。蘇彥之這人的刀，隻會捅向信他的人。你，當心。”我把那張字條看了很久，然後燒了。
嚴黨連番受挫，可我知道，那隻老狐狸嚴伯珩絕不會善罷甘休。話本裡寫的最後那場大博弈，還沒到呢。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嚴伯珩聯合了兵部、工部一幹心腹，在北方邊塞互市、軍餉供應上做起了文章，暗中與北狄勾結，想把一樁通敵大案的髒水再一次潑到我頭上。這一次他學乖了，不再用名頭，而是設了個環環相扣的大局，想把我連同聖上一併算計進去。
話本裡，這一局前世連那位年輕天子都險些翻了船——若非最後關頭有人拚死遞話，大晏的江山差點改姓。那個人就是魏直魏公，可前世魏公此時早已死在貶謫嶺南的路上，遞話的是另一個被嚴黨滅口的小人物，證據遲了一步，釀成大禍。這一世魏公還活著，我也還活著。我等這個機會，等了許多年。既然蘇彥之你還要張這張嘴，嚴伯珩你還要布這個局——那這回，便讓我連同你們的老底，一股腦兒全掀了罷。
夜裡，我又翻開了話本。那行字還靜靜地躺在那裡：“陸硯，汝知前世，彼亦知前世，兩世相對，方為棋局真義。”彼，究竟是誰？
窗外月光清清冷冷。我望向嚴府方向，心頭那根弦綳得極緊。真正的生死局，就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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