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忽然殺聲四起，伏兵盡出。我立在馬上，看著那群黑衣人撲過來，嘴角反倒微微勾了起來。為了這一夜，我準備了太久。一聲號角，藏在山坳裡的禁軍精騎，如潮水般湧出——我早向聖上請了密旨，調了這支親軍在此地等候多時。
“嚴伯珩的人？”我低聲問。領頭那個黑衣人見我早有準備，臉色驟變，還想狡辯：“誤會，我們是山匪，劫錯了！”
我從懷裡取出一封密信，揚了揚：“巧了。你身上那封蓋著嚴府私印的調令，本官已命人抄了底。是山匪，還是嚴府死士，一審便知。”他麵如死灰。
這一夜，我非但毫髮無傷，反倒人贓並獲，把嚴伯珩勾結北狄、伏殺朝廷命官、私吞軍餉的罪證，一併掌握了個齊全。我望著天邊漸亮的那線魚肚白，長長呼出一口氣。嚴伯珩，你的局，你親口布的，如今，便讓你親口咽下去罷。
押著俘虜回營的路上，親兵忽然來報，說抓到一個形跡可疑的書生，要見我。我一掀帳簾，月光下，那人擡起頭——竟是蘇彥之。
他一身落魄，卻笑得坦然：“陸兄，別驚。我是奉了密旨來尋你的。”他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牌，端端正正，竟是禦賜信物，“你可知你這一路，早有人把消息遞迴京裡了？”我一愣，接過玉牌，翻來覆去驗看——是真的。
蘇彥之嘆了口氣，神色頭一回沒了那層溫潤的皮：“陸兄，你我之間，是該好好談談了。你手裡有本天書，我手裡，也有一本。這局棋，咱們兩個，才是真正對麵而坐的人。”我心頭一凜，那句“彼亦知前世”，終於有了著落。
營地篝火劈啪作響。我盯著他那張臉，許久，才啞聲道：“蘇師，你那本天書裡，寫的是我陸硯什麼結局？”他望著我，緩緩從懷裡摸出那本書，借著火光翻到某一頁，念道：“陸硯，寒門出身，三載牢獄，一朝得勢，終死於位極人臣之後。”他擡眼，“書裡給我看的，便是你風光到頭的死期。”
我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不顯：“那你呢？可寫了你自己什麼結局？”他一怔，那溫潤臉上終於露出一絲苦意：“沒有。我那半本天書，從頭到尾，寫滿的都是你一個人的命。”他頓了頓，“所以我今日找你，是想同你立個盟約——你我聯手，破了這書裡寫死的結局。我助你登高位，你保我善終。”
我望著他，心中驚濤駭浪。前世那個把我踩進泥裡、又在我落魄時落井下石的蘇彥之，如今竟來同我說“聯手”。可我又偏偏從他眼底，讀出了一種前世從未見過的、近乎絕望的真心。若他手裡那本天書當真寫滿我的死期，那這世上最不肯見我早死的人，反倒成了他。
我壓住疑慮，隻道：“盟約之事，容我思量。可你得先告訴我，這本天書究竟是何人所寫，又是誰把它剖成兩半，分到你和我手裡的？”他臉色一變，半晌才道：“這正是我想同你查個明白的。這書擺的局，怕是從頭到尾，就在你我二人之外。”我望著帳外夜色，心頭那個一直盤桓的謎團終於破土而出——這盤棋的執子者，恐怕從來都不是我，也不是他。
第10章 揭奸
野狐嶺一戰，罪證確鑿，我奏凱回京，朝野震動。
滿朝這才發現，昔日那個差點被斬首的小秀才陸硯，如今已手握重兵、執掌密案、聖眷正隆，硬生生把盤踞朝堂十數年的嚴黨，逼到了一個岔路口上。
嚴伯珩被召入宮那日，深知大局已去。這位曾經頤指氣使的首輔，頭一回在禦前跪得那麼低，顫聲道：“老臣一時糊塗，受小人蒙蔽，求聖上念在老臣多年勞苦的份上……”
話沒說完，我便出列，朗聲打斷：“啟稟聖上，嚴首輔說受小人蒙蔽，那末將敢問，這‘小人’是誰？是畫糧、運糧、設伏的嚴府死士，還是藏在刑部、兵部那一串受了嚴府銀子的官？”
他刷地擡頭，渾濁的老眼裡，恨意與懼意交織。我繼續道：“嚴首輔也罷，你朝中那些黨羽也罷，樁樁件件，末將手裡都有實證。聖上若要查，末將一寸一寸，替聖上查清。”殿上一片死寂，嚴伯珩那張老臉，終於血色盡褪。
聖上久久沒說話，末了隻淡淡一句：“嚴卿，你就在京中好好歇著，聽候處置吧。”這八個字，比任何斥責都重。滿朝都明白，這位權傾朝野十餘年的首輔，算是徹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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