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說那人是誰，隻揮手道：“罷了，便依你。蘇彥之這顆腦袋、這身官服，朕暫且都留著，看你們這對同門，能下出怎樣一盤好棋。”
我伏地謝恩，心裡卻如同明鏡。他留蘇彥之一枚活子，何嘗不是也留著我這顆棋子，擺在他用與防之間。蘇彥之啊蘇彥之，你既這般機關算盡，又口口聲聲說手裡也握著一本天書——那我倒要看看，你經營半生的這盤棋，最後一子，究竟落向何處。真正的對弈，如今才算開始。
第11章 真相
嚴黨既倒，朝局看似清明，可我心裡那根弦，始終綳得極緊。因為話本寫到嚴黨倒台之後，劇情，忽然斷了——後麵是幾十頁空白，像是被人用刀裁了去，隻留下一行極淡的字：“……陸硯終覺，那書，非書也，乃前世。”
非書，乃前世。我反覆摩挲著那行字，心頭生出一股寒意。而蘇彥之的那句話，仍在耳邊迴響：你手裡有本天書，我手裡，也有一本。
那一夜，我把蘇彥之約在一處無人寺院。月下，他早早等著了，見我來了，也不寒暄，隻從懷裡也取出一本泛黃的破話本，攤在石桌上。
“陸兄，”他開口，語氣平靜得不像話，“你我一見這書，都以為得天機。可你翻到後半，怕是也該明白了——咱們兩個，本就是同一本天書裡的人。”
我心頭一凜，盯著他：“你什麼意思。”
他笑了，那笑極苦：“陸兄，你我都不是這世先天的人物。我穿過來那日，正逢要斬首的是我；可我被你這身‘氣運主’的光環照得改易了命格，撿回一條命，這才一路到了今天。”
我越聽越心驚。他竟說，他才是那個原本要死在斷頭台上的人？而那一身天命，是被我……借走的？
他見我神色動搖，又緩緩道：“這書裡寫得明白，陸硯你是位麵氣運主，生來奪人一線生機。前世你一無所有，把這氣數也都耗盡在了牢獄裡；這一世你得了天書，反過來把這份氣運，從我這個‘原本的應死之人’身上，盡數抽了去。”他望著天邊那輪月，輕聲道，“陸兄，你以為你這一路開了天眼、步步算無遺策，靠的當真是你的本事麼？還是說，不過是你站在別人的屍骨上，佔了本該屬於別人的命？”
我心頭劇震，那本話本在指尖幾乎拿不穩。他一句一句，全是我從未想過的角度。難道我這一世的順遂，真的全是偷來的？
夜風驟冷。我垂下眼，看著桌上那兩本一模一樣的破書，忽然開口：“蘇師，你既說你才是那應死之人，那我問你——前世，是誰在斷頭台上，替你喝了那碗斷頭酒？”
他一怔。月下，他臉上的從容，終於裂開一道縫。我緩緩道：“前世斬首的是陸硯，不是蘇彥之。這書裡寫的應死之人，從來都是陸硯。你這一出‘奪人氣運’的戲，怕不是，想把我繞進你自己的棋局裡罷？”他臉色驟變，攥著話本的手，第一次在月光下微微發起抖來。
他張嘴想辯，我卻不給他機會，繼續道：“蘇師，我且問你。你既說你前世才是應死之人，那你可還記得，前世那斷頭台上，跪著的人，穿的是何等囚衣？那監斬官，又是哪位？”
他答不上來。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半晌才道：“我……我那世昏昏沉沉，記不清了。”我笑了一聲：“蘇師，你我都是讀書人。一個連自己前世如何死、死在何處都記不清的人，又憑什麼斷定，是別人奪了他的命？”
他終於說不出話來，隻怔怔地望著我，月色落在他臉上，那張溫潤的皮囊，一寸一寸，像要在這月光裡碎掉一般。
我望著他，忽然有些不忍，又有一絲說不出的蒼涼：“蘇彥之，其實你我都到今日這一步了，誰也不必再騙誰。你手裡那本天書是真是假，你我心裡都清楚。你我隻是，一個信了它，一個……不信罷了。”
他沉默良久，終於吐出一口氣，聲音沙啞：“陸硯，那你信麼？”我沒有回答，隻轉身望向寺門外那輪朗朗明月。信不信，又有何幹。隻要那份公道還在，我在還是不在那本天書裡寫著，我便都要一步步，走完這一世的路。
第12章 氣運主
我這話一出，蘇彥之的臉色，終於綳不住了。他喉結滾了滾，好半晌才扯出一個笑：“陸兄，你……你當真願意信自己的話，也不信蘇某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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