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療養院那紅的動作，比寧長海想的快。
周一上午，一份材料發到了寧長海的手機上。康寧療養院的工商登記，法人，佟氏集團全資子公司。經營範圍，養老服務，康復療養。
“註冊病人名單，衛健那邊有備案。”那紅在電話裡說，“我託人查了，沒有一個叫盧曉燕的。”
“假名呢？”
“問得好。”那紅說，“改名換姓進療養院，要監護人簽字。監護人是誰，比病人叫什麼，更要緊。”
“備案名單一共九十一個。”那紅說，“七十歲以上的，八十一個。六十歲以下的，十個。這十個裡頭，女的，三個。一個五十二，植物人，住了六年。一個四十八，精神類疾病。還有一個，登記的年齡，三十一歲。”
寧長海捏緊了手機。
“叫什麼名字？”
“盧燕。”那紅說，“登記的監護人，不是家屬，是一家律師事務所。”
欒正平的事務所。
“那紅，”寧長海說，“三十一歲，盧燕。曉燕今年，也是三十一。”
電話那頭靜了幾秒。
“寧長海，你先別動。”那紅說，“這事我往上報，走程序。程序走下來，聯合檢查，光明正大地進那棟樓。”
“程序要走多久？”
“快則半月，慢……”
“她等不了半月。”寧長海說，“我媳婦在那棟樓裡，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險。”
“你媳婦？”那紅的聲音高了半格，“你確認了？”
“沒有。”寧長海說，“但我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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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那紅說，“寧長海，你拿一個活人的命賭？你現在是停職，你闖進去，人家報警抓你，名正言順。你進去了，誰查案？誰撈你媳婦？”
寧長海沒說話。
那紅說得對。每一句都對。
“聽我的。”那紅放緩了，“你走你的線，我走我的線。苗樹聲的材料，已經在督察這邊立了項。殯儀館館長，下周我調他的賬。寧長海，鏈條一節一節抽，抽到那棟樓的時候，門自己就開了。”
“抽到哪一節，算那棟樓？”
“錢。”那紅說，“療養院的錢，從佟氏走。佟氏的錢，從礦上走。礦上的錢，從二十年前那筆血賬走。你明白嗎？”
寧長海明白了。
他想起苗樹聲信裡那句，筆筆都是錢。二十年前是礦上的錢，二十年後還是礦上的錢。佟家這棵大樹，根就紮在那口井裡。
刨根，就得下井。
高樓是果，不是根。根在二十年前那口井底下。
“畢四海。”他說，“老會計。”
“對。”那紅說，“找到畢四海，拿到原件，礦上的賬就開了。礦上的賬一開，佟廣田就得往後縮。他一縮，樓裡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就得挪窩。”
“畢四海中風了，人糊塗。”
“糊塗了也得找。”那紅說，“他兒子帶走的，去的南邊。具體哪個城市，我查。”
掛了電話，寧長海在屋裡走了十幾圈。
手機又響了，是朱大勇家。小果的聲音。
“爸，你吃飯了嗎？”
“吃了。”
“吃的什麼？”
“餃子。”
“騙人。”小果說，“奶奶包的餃子，才是餃子。爸，我想你了。我畫了張新畫，等你來看。”
“畫了什麼？”
“不告訴你。”小果說，“是信。”
電話掛了。寧長海捏著手機，在屋裡站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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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程序，光明正大。可是光明正大，就意味著對方看得見。程序走到哪一步，省廳那雙眼睛，就看到哪一步。
他想起療養院三樓那扇留縫的窗，想起窗後的影子。
萬一程序走到一半，樓裡挪窩了呢？
下午，侯雙喜來了電話。
“寧警官，孩子進倉了，明天手術。”侯雙喜的聲音又啞又亮，“大夫說，九成把握。”
“好。”寧長海說，“你守著，別的什麼都別想。”
“哎。”侯雙喜頓了頓，“還有個事。佟耀祖這兩天，往省城跑了三趟。戴帽的透的口風。他說，少爺最近心氣不順，老去省城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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