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中間人寧長海還沒動身，關鋒先來了。
那天傍晚，一個老頭，提著一兜蘋果，敲開了寧長海家的門。
鄰居大媽後來跟媽說，這個老頭，在樓道裡站了十分鐘，才敲門。大媽問他找誰，他說，找寧家。大媽說，寧家的兒子是警察，你是啥人？老頭說，我是他爸的老同事。
七十多歲，背駝了，眼睛還亮。
媽開的門。看了半天。
“你是，老關？”
“嫂子。”關鋒說，“二十年了。”
媽把他讓進屋，沏了茶。
小果從裡屋探出頭，看了看這個陌生的爺爺。
“這是關爺爺。”媽說，“你爺爺的老同事。”
“爺爺的同事，”小果說，“也是警察嗎？”
“是。”關鋒說，“爺爺當了一輩子警察。”
“那我爺爺呢？”
關鋒看著這個孩子，半天。
“你爺爺，”他說，“是最好的警察。”
關鋒坐在沙發上，看著牆上爸的遺像，看了很久。
“學文剛參加工作時，跟我辦過案。”關鋒說，“他這個人，認死理。我教了他三年，沒扳過來。”
“關伯伯今天來，”寧長海說，“不是送蘋果的。”
關鋒把茶杯放下。
“有人托我，給你帶個話。”他說，“鄭懷山。”
屋裡靜了。
“他說，寒江的案子，到程萬山，畫句號。”關鋒說，“你，提市局副局長。你爸，追授烈士。你媽的醫療，你閨女的學校，全安排。”
“條件呢？”
“別再往上查了。”關鋒說，“他說，寧警官是聰明人。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收手。”
“還有嗎？”
“還有。”關鋒說，“你爸的案子，下個月的省報，頭版。烈士的待遇，從明年一月算起。長海，人家把話遞到這份上，是給你台階。”
“台階？”寧長海說，“關伯伯，我爸躺的地方，叫墳。墳前頭，沒有台階。”
寧長海沒說話。
媽開口了。
“老關。”媽說，“你當年，是長海他爸的師傅。你今天來當說客，你對得起他嗎？”
關鋒的頭，低下去。
“嫂子，我退休十年了。”他說，“人家說，就是傳個話。我不來，別人也來。”
“那你傳完了。”媽說，“蘋果，你拿回去。”
關鋒沒動。
媽看著他，看了半天，嘆了一口氣。
“老關，你瘦了。”媽說，“學文走的時候，你還胖著。”
“嫂子，我這二十年，”關鋒說，“沒睡過一個整覺。”
“心裡有鬼，睡不著。”媽說，“今天把鬼放出來，你就睡得著了。”
他坐在那兒，看著茶幾上的蘋果，忽然說：
“長海，我問你個事。三號井的報告，你見過案卷裡的複印件。”
“見過。”
“組長那一欄，”關鋒說，“是空的。”
“是空的。”
關鋒又沉默了。
外頭的天，一點一點黑下來。媽把燈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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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我在調查組，當秘書。”關鋒說，“報告定稿那天，晚上，鄭懷山把我叫到他的房間。他簽了字。組長那一欄，他簽了。”
寧長海屏住了呼吸。
“第二天，報上去的文本，那一欄是空的。”關鋒說，“我問他，領導，您簽的那頁呢。他說，印表機卡紙了，那頁作廢。”
“作廢的那頁呢？”
“按規定，碎掉。”關鋒說，“那天夜裡，我碎紙。碎到那一頁，我手抖了。”
老頭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
信封黃了，邊角磨出了毛。
“我沒碎。”關鋒說，“我把它，帶回了家。鎖了二十年。”
“為什麼留著？”寧長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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