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舊戲新魂外頭的掌聲還在如海潮般翻湧，幾欲掀翻春和樓的屋頂。
但沈黛此刻已經聽不太清了。
她靠在側幕昏暗的磚牆上，趁著後台眾人還在平復情緒，她轉過身，將自己隱進更深的陰影裡，伸手入懷，翻開了《百戲人間譜》。
屬於《白蛇傳》的那幾頁紙，此刻正流轉著一層淡淡的水波微光。
原有的那些從故鄉帶來的舊曲詞旁，彷彿有一支飽蘸了臨江秋水的筆，遒勁有力地潑墨揮毫，寫下了一行行全新字跡：
【舊戲·白蛇傳（臨江新唱）】
【初演之地：春和樓】
【同台者：凡人戲骨，深淵大妖。】
【聽戲者：凡人五百，修士七十二。】
【借滿江秋水，撞鐵律如山。舊戲得新魂，人間共悲歡。】
【舊戲《白蛇傳》戲意大醒。】
【所得：戲韻三十縷。】
【得戲意特質：水漫金山（初境）——情之所至，氣之所結。一腔幽怨可起風，一聲怒喝可翻浪。】
沈黛盯著“舊戲新魂”這四個字，眼底閃過一絲亮光。
她終於明白了。
她帶來的東西，在這個世界不能是死闆的復讀機。
今天晚上，這出《白蛇傳》之所以能有如此恐怖的感染力，不僅僅是因為她唱得好，更是因為趙伯那拚了老命頂住大妖威壓的“法海”，是文熙那從恐懼到愧疚的“許仙”，更是房樑上那個借來滿江秋水、為白素貞鳴不平的“野生舞美”！
這齣戲，已經把這個玄幻世界的風、水、人、妖，全部揉了進去，長成了隻屬於這裡的《白蛇傳》！
還沒等沈黛細細體味這份感動，那足足三十縷濃鬱到了極緻的戲韻，瞬間化作一股暖流，從書頁中倒灌進她的身體。
一股清涼綿長的氣，直接貫通了她的五臟六腑。
“呼……”
沈黛下意識地張開嘴，吸了一口氣。
就在這一口呼吸之間，她突然感覺到周圍的世界變了。
四周好像忽然多出了許多從前感覺不到的東西。
星星點點，遊離在空氣中
她一呼，那些東西便隨著氣息靠近，她一吸，又有絲絲縷縷順著胸腹流進身體。
更奇怪的是，原本隻能在體內流轉的戲韻，竟然也開始聽使喚了。
沈黛擡起手，試探著將那股熟悉的力量往指尖送。
一縷氣息，真的越過了皮膚。
她眼睛一下亮了。
“還能出來？”
沈黛又試著輕輕哼了一小段尾腔。
那縷戲韻順著她的氣口自然流出，聲音落出去的一瞬間，她甚至能清楚感覺到，它沒有像從前那樣散掉，而是在離自己幾尺遠的地方仍舊受著牽引。
沈黛閉上嘴。
那股力量也隨之安靜下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戲譜。
沈黛又忍不住勾了勾手指，感受著那縷離開身體、還能被自己控製的戲韻，嘴角一點點翹了起來。
她以後唱戲，好像又能玩出點新的東西了。
“黛姐！黛姐！”
小琴帶著哭腔的聲音打斷了沈黛的思緒。
沈黛合上戲譜，轉過身。
小琴已經哭成了個淚人，撲過來一把抱住沈黛：“嗚嗚嗚……黛姐，太憋屈了……法海太壞了，剛才水漫金山的時候，我真以為咱們全都要被淹死了……”
“傻丫頭，那不都是假的嗎。”沈黛笑著拍了拍她的後背，心底那股唱完大悲戲的沉重，被小琴這真實的生活氣一衝，頓時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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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什麼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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