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
這味道，這個調子。
沈黛的腦海中，不可遏製地閃過了穿越第一晚那個塌了半邊佛像的破廟，還有那些慘白僵硬的子夜紙客。
它們到底在這片霧裡幹什麼？
自己當初為了保命唱出去的那一出《遊園驚夢》，為什麼會變成這片怨瘴裡回蕩的邪音？
不知道答案，反而讓她心底那股“必須弄個明白”的軸勁徹底被勾了起來。
“你們留在外麵看好車馬，誰也不許靠近白霧半步。”
薑語羞見沈黛的眼神已經定住了，乾脆地對護衛們下了命令，隨後轉頭看向沈黛，“走吧沈大角兒，來都來了，進去看看這裡頭到底在唱什麼大戲。”
溟枝默默往前邁了半步，站在了沈黛身側稍微靠前一點的位置，指尖隱隱有寒氣流轉。
沈黛深吸了一口氣，手掌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短刀刀柄上，點了點頭。
三人並肩，一步跨入了那片白霧之中。
跨入白霧的瞬間，外麵護衛們粗重的呼吸聲，彷彿被一刀斬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圍安靜得可怕，隻有三人腳踩在枯枝敗葉上的輕響。
霧氣很黏膩，還帶著股濕冷，最多隻能看清前方不到一丈的距離。
走了一小段路，沈黛視線中開始出現一些散落雜物。
有翻倒的獨輪闆車，有散開的布匹，甚至還有幾把被遺棄在泥地裡的長劍。
“前麵有人。”
溟枝忽然停下腳步。
沈黛和薑語羞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在前方大約五六步的白霧深處，隱隱約約有一棵粗壯的枯死黑鬆。
樹下，一個人影背對著她們蹲著。
看那人身上的衣服料子，像是個跑商的掌櫃。他正低著頭，雙手在地上撕扯著什麼東西。
“嚓……嚓……”
伴隨著這聲音，那個背影正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句走調的戲詞。
“似……這般……都付與……”
沈黛放輕腳步，一點點靠近。
隨著距離的拉近，她看清了那個商人在幹什麼。
他麵前的泥地上，堆滿了“銅錢”。
而他正用自己隨身攜帶的賬本、布料包裝，硬生生用手撕成的一個個粗糙的銅錢形狀。
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
那個商人撕紙的動作停了下來，那句嘶啞的“斷井頹垣”也卡在了喉嚨裡。
他一頓一頓地轉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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