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白霧臨江城的西城門外，是一條寬闊平整的黃土官道。
平時這條路上商隊往來不絕，今天卻透著股蕭條，出城的人寥寥無幾，倒是進城避難的車馬排起了長隊。
沈黛和溟枝並肩走在道邊。
沈黛身上套了件方便趕路的青色勁裝，袖口紮得緊緊的，腰間還破天荒地別了一把何班主硬塞給她的防身短刀。
溟枝還是那身萬年不變的黛青色長裙，走在黃土路上，裙擺竟然連一絲灰塵都沒沾上。
“你其實不用跟來的。”沈黛一邊走，一邊轉頭看了一眼旁邊麵無表情的大妖，“那瘋子哼的調子，是在砸我的招牌。這是我自己的私事。”
溟枝目不斜視，聲音清冷：“你要是死在了白霧裡，我以後聽誰唱戲去？”
沈黛啞然失笑。
這借口找得，還真是理直氣壯。
兩人正說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獸鈴聲和車輪滾動的動靜。
沈黛回頭一看，一輛寬大華麗、由兩頭長著青色鱗片異獸拉著的馬車，正從城門方向疾馳而來。
馬車兩側，還跟著四個騎著高頭大馬、腰懸長刀的護衛，每個人身上都流轉著行息境的真氣波動。
這排場，在臨江城外可不多見。
馬車在兩人身邊停下，車窗錦簾被人一把掀開，露出了薑語羞那張笑吟吟的臉。
“上車。”薑語羞拿摺扇敲了敲窗沿，“兩條腿走過去三十裡，等你們走到，天都黑了。”
沈黛挑了挑眉，拉開車門，帶著溟枝鑽了進去。
車廂裡頭很寬敞，鋪著柔軟的獸皮毯子，小矮桌上甚至還溫著一壺茶。
“大東家，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沈黛自顧自地倒了杯茶，“剛才在春和樓，你不是還勸我別去送命嗎？”
薑語羞往隱囊上一靠，搖了搖扇子：“我薑記在臨江城做了這麼多年異貨買賣，什麼妖魔鬼怪沒見過？城外出了這麼邪門的東西，連我都不清楚底細，我這大東家要是連去看看的膽子都沒有，以後生意還怎麼做？”
她看了一眼坐在東看西看的溟枝，壓低聲音笑了笑：“再說了，你把這位野生大供奉都帶出來了，安全感這麼足，我還有什麼好怕的？外麵那四個護衛都是薑記重金養的行息境好手，真遇到什麼事，探探路、墊個後還是夠用的。”
沈黛聽著她這半真半假的生意經，心裡其實挺承情的。
其實她早看出來，這就是絕世小傲嬌，旁邊那個則是絕世大傲嬌。
“駕！”
外頭的車把式一甩鞭子，異獸馬車再次狂奔起來。
三十裡的路程，對異獸來說算不上遠。
一開始，沈黛還能挑開窗簾，跟薑語羞聊聊沿途的風景。
可隨著馬車漸漸遠離臨江城，車廂裡的氣氛不知不覺就沉了下來。
屬於人間煙火的喧鬧聲，被一層層地剝離了。
路邊的茶棚空無一人，爐子裡的火早就熄了，倒扣在桌上的粗瓷碗積了一層灰。
官道兩旁的樹木，葉子明明還沒到落的季節，卻變成了詭異的枯黃色，甚至連樹皮都在往外滲著黑水。
最讓人發毛的是安靜。
太安靜了。
沒有蟲鳴，沒有鳥叫，連拉車的異獸都開始不安地打著響鼻。
“停下！”
外頭的一名護衛突然勒住馬韁，厲喝了一聲。
馬車猛地停住，沈黛身子往前傾了一下，趕緊掀開前頭的門簾。
四個行息境的護衛已經拔出了長刀，如臨大敵地將馬車護在中間。
而那兩頭拉車的青鱗異獸，此刻正焦躁地刨著蹄子，無論車把式怎麼抽鞭子，它們都死活不肯再往前邁出一步。
前麵，就是黑鬆林了。
沈黛跳下馬車，薑語羞和溟枝也緊隨其後跟了下來。
前方的黃土官道就彷彿被一刀切斷了。
濃鬱的白霧盤踞在鬆林邊緣，白茫茫的一片，連樹冠影子都透不出來。
陽光照在霧氣上，沒有驅散半分，反而顯得那霧氣更加慘白渾濁。
幾個護衛握著刀，神色戒備地盯著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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