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鬼卒手裡端著的那碗“忘川水”，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黑水濺了一地。
而坐在公案桌後的那個黑臉判官，反應更加詭異。
在沈黛那純正“冥判”戲意衝擊下，隻見它臉上那層黑墨，突然開始融化了，順著它的紙臉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滴在紙糊的公案桌上，發出“嘶嘶”的腐蝕聲。
“還……魂……”
它的喉嚨深處，突然擠出了這兩個字。
緊接著，周圍歪著腦袋的紙人鬼卒，也開始竊竊私語。
“轉……世……”
“再續……前生……”
它們想看！
它們想看死人到底是怎麼從墳墓裡爬出來的！
想看那個叫杜麗娘的鬼，是怎麼把陰曹地府的規矩踩在腳底下，回去看那大好春光的！
可是，沈黛唱到這裡，停了。
“看什麼看？”
沈黛被它們盯得後背發毛，但她強撐著一口氣，下巴微揚，冷冷地看著這群陰間怪物，“想看杜麗娘怎麼還魂？想看柳夢梅怎麼開棺？”
“這可是《牡丹亭》的大結局，是我家祖傳的壓箱底絕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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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黛輕輕敲了敲旁邊的枯樹榦。
“就你們這破林子裡搭的這幾張破紙桌子，連個像樣的伴奏都沒有，也配聽大結局？”
四周那些紙人鬼卒依然保持著歪頭的詭異姿勢。
它們聽不懂什麼是壓箱底絕活，但它們聽懂了沈黛的意思：戲，今天就唱到這裡，沒有了。
如果是以前，誰敢在它們麵前把戲斷了，它們絕對會撲上去把人撕碎。
可是現在，它們不敢。
因為沈黛剛剛唱出來的那段《冥判》，實在太讓它們“著迷”了。
那是一個完全顛覆了死亡的全新劇情！
過了足足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臉上墨汁已經流得乾乾淨淨的判官，忽然僵硬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它彎下腰，用紙糊的手，小心地撿起了地上的一片碎紙片。
隨後，它轉過身。
紙人鬼卒們也默默地轉過身，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紙糊水火棍和破碗片。
“沙……沙……沙……”
在沈黛、薑語羞和溟枝錯愕的目光中。
這群詭異紙客，嘴裡含混不清地重複著“還魂……轉世……”，邁著步伐，一步一步地退回了更深處的濃霧之中。
隨著它們的退去。
那座紙糊的森羅殿、掛在樹上的招魂幡，也在一陣陰風中散作了一地白灰。
周圍那濃得化不開的白霧，雖然沒有徹底消散，卻也明顯地往後退開了十幾丈，露出了一條黃土官道。
沈黛站在原地，看著白霧深處那些漸漸消失的慘白背影，額頭上終於滲出了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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