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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兒盯著沈黛,一字一頓,“那是什麼?”
沈黛靜靜地聽著。
她看著眼前這個傲氣未褪,卻真正帶著誠意與困惑而來的雲州第一仙姬。
沈黛眼底那抹冷硬,終於化作了一聲平靜的輕嘆。
“林仙子,你說得對。幻戲是大道,以陣演天,以術顯相,那是你們雲州府修士借天地靈氣推演出的無上造化,宏大,神聖,它從來都不是雜耍,更不是下品。”
沈黛伸手,倒了兩杯粗茶,將其中一杯推到林婉兒麵前。
“可你們的戲,走得太高了。”
沈黛指了指穹頂:“幻戲求的是仙象,是移山填海,是飛升超脫。看客們坐在台下,看的是對神仙偉力的敬畏與嚮往。你們給的是一場天上的夢。”
“而我的戲,求的是人骨。”
沈黛按著自己的胸口,目光清亮透徹:
“穆青為什麼死戰?因為身後有老幼,燕不歸為什麼三十年不棄木偶?因為他不甘心英雄變魔頭。凡人的命脆,在這妖魔橫行、天地不仁的世道上,隨便一陣風浪就能拍碎一家人。”
“正因為活得難,活得苦,所以人在泥濘裡咬碎了牙往上掙的那口氣,才最燙人。”
“你的陣法能顯出萬丈金光,可我的闆眼,扣的是人心的跳動。你演的是神仙怎麼俯瞰這方天地,我演的……是這泥水裡爬著的眾生,怎麼不認命。”
沈黛看著林婉兒:“仙家有仙象,人間有人骨。你的幻戲沒有錯,隻是……天上的神仙當久了,容易忘了地上的路是怎麼踩出來的。”
晨風吹過長廊,拂動了桌上泛黃的卷宗封條。
林婉兒端起那杯粗茶,指尖微顫。
良久,她低頭看著褐色茶湯,自嘲地笑了一聲:“仙家象,人間骨……好一個沈黛。”
她將茶一飲而盡,動作乾脆利落。
放下茶杯,林婉兒站起身,那股清冷傲然重新回到了她的眉宇之間,隻是眼底多了幾分凝重。
“沈黛,戲的理,我懂了。但世道的理,比戲殘忍得多。”
林婉兒將那柄白色帷帽重新戴上,薄紗垂落,遮住了她的容顏,隻傳來她清寒徹骨的聲音:
“十日之後,雲州秋祭,瓊華大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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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海劍宗那位當年按兵不動的大長老,會親自坐鎮主禮。仙閣接了軍部的令,要在那天公演官方定冊的《定北平妖錄》,將當年寒穀關之事,藉由萬千看客之口,徹底定為妖人叛逆之罪。”
“你這兒的動靜他們已經注意到了,秋祭開鑼之日,便是仙藝司查封沈記戲坊之時,他們不會容許第二種聲音留在雲州府。”
林婉兒從袖中摸出一枚雕刻著天闕雲紋的金令,壓在沉香木匣之上。
“這是瓊華台正對麵、天闕樓最高層的引路令。整座雲州府,隻有那裡能俯瞰整座秋祭大台。”
林婉兒轉身向外走去,月白色的裙擺在門檻前微微一頓。
“沈黛,我承認你的戲有骨頭。”
“但十天後,我的《定北平妖錄》會調動瓊華台七十二道乾坤顯相大陣,引浩然之勢,蓋壓全城。”
隔著白紗,林婉兒回過頭,眸若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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