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瓊華與瓦舍,仙象與人骨後院敞軒裡的殘席,直到很晚才徹底散去。
王鶴送來的靈釀後勁綿柔,幾個樂師喝得麵紅耳赤,最後被薑記的夥計半攙半扶著送回耳房了。
晨光熹微,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
濕氣還凝在春秋苑的屋簷上,沈黛卻已經站在了白玉戲台的中央。
她一身利落藏青短打,正貼著戲台邊緣壓著跨步。
一口氣提在丹田,緩緩吐納。
“行息走得這麼沉,快要摸到成勢的邊兒了吧?”
薑語羞不知何時披著一件狐白外衣,倚在廊下的紅柱旁。
她指尖端著一盞解酒的葛根靈茶,神色透著幾分宿醉後的慵懶。
“成勢哪有那麼容易。”沈黛換了一條腿架在欄杆上,氣息沉穩如鍾,“我前天在台上借了穆將軍的那股死戰之意,那是借來的魂,不是我自己的勢。什麼時候我一擡手也能自成一派氣象,那才算邁過那道坎。”
二樓屋簷處,溟枝正盤腿坐著,手裡拿著半塊百果靈糕,斯文地咬著。
就在這一片晨間的寧靜中。
“篤、篤。”
紅漆大門傳來兩聲清晰而規矩的叩門聲。
沈黛壓腿的動作頓住。
她與廊下的薑語羞對視了一眼。
大清早,長興坊這片兇宅禁地,連城防衛都繞著走,誰會來得這麼規矩?
“吱呀——”
沈黛跳下戲台,走過去拉開了門閂。
晨霧未散的街道上,停著一輛素雅的雲紋青篷車。
門外隻立著一道清絕的身影。
林婉兒著了一身合體的月白錦繡長裙,袖口挽著淡淡銀色雲紋。
那頂遮掩容顏的白色帷帽被她提在手中,整張臉完完整整地露在微涼的晨風裡。
眉若遠山,目似深泉。
哪怕不施粉黛、不著華服,在雲州府各大幻戲台頂端浸潤出來的大家風範,依舊讓她整個人如同一柄隱在鞘中的名劍,清貴逼人。
在她身後,侍女捧著一個用暗黃封條封死的沉香木匣,垂手而立。
“沈班主起得真早。”
林婉兒看著額角帶著微汗的沈黛,微微頷首,聲音全無前日在席間的敵意,卻也沒有半分刻意的諂媚。
那是平視的姿態。
“林仙子不也一樣,大清早不在天香仙閣調息,跑來我這兇樓喝西北風?”沈黛斜斜靠在門框上,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
“有些事不弄清楚,打坐也不得清凈。”
林婉兒將手中的帷帽遞給侍女,目光越過沈黛,看了一眼那座被洗刷得乾乾淨淨的白玉戲台,眸中閃過一絲讚許。
“沈班主,不請我進去坐坐?雲州府能懂這方檯子的人不多,我算一個。”
沈黛挑眉,側過身讓開了路:“請。”
跨過門檻,林婉兒走得很慢。
她的目光掠過四周的半弧形攏音壁,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感應到了空氣中還殘留著前夜那股金戈鐵馬的悲壯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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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之上,溟枝冷冽的視線落了下來,林婉兒腳步微頓,體內成勢境的靈力本能地流轉了一瞬,但隨即安然斂去。
她走到第一排正中央的桌前,從侍女手中接過那隻沉香木匣,放在了桌麵上。
“前日走的匆忙,今日特來補上一份禮。”
沈黛走過來,拉開長凳坐下:“林仙子客氣了,前日你坐在這個位子上吃了一碟瓜子,那就算買過票了。這木匣裡若是裝的靈石,我勸你收回去,沈記戲坊還沒窮到要同行施捨的地步。”
林婉兒唇角微微牽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天香仙閣如果拿靈石去砸一個能讓滿堂修者落淚的名角,那未免太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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