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機子眉頭一擰，威壓又重了三分：“伶牙俐齒的妖物！有話快說，說完自縛請罪，老夫尚可留你一具全屍！”
“第一問。” 沈黛豎起第一根手指。
“三十年前寒穀關，三千守軍對陣十萬妖潮，七日七夜，戰至最後一兵一卒，這件事，是真是假？”
玄機子喉嚨一梗。
他總不能說三千守軍沒戰死，總不能說妖潮是假的。
這是卷宗裡寫死的，是用來襯托 “援軍平妖” 功績的底色，總不能自己把底色掀了。
“守土禦妖，本是軍人本分。” 玄機子冷喝一聲，“可她行邪術、役亡者，壞了陰陽倫常，便是大罪！”
“第二問。” 沈黛豎起第二根手指。
“燕不歸以牽絲術操控戰死士卒，多守了三日三夜，護得城中老弱婦孺全身而退，這件事，是真是假？”
台下 “嗡” 地一聲炸了鍋。
百姓們麵麵相覷。
他們從小聽的都是 “邪修作亂，妖潮破城，宗門馳援，救下萬民”，從來沒人說過，那些百姓，是被 “邪術” 救下來的。
如果是邪術，救的是活人，那…… 什麼是正，什麼是邪？
“一派胡言！” 玄機子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妖潮退後百姓方得保全，乃是宗門援軍之功！與那邪修何幹？！”
“第三問。” 沈黛豎起第三根手指。
她往前踏了半步，站在露台最邊緣，夜風掀得她衣袂獵獵作響。
“長老口口聲聲說邪術害人、倫常不容。我且問你 ——”
“若當年站在城頭的是你，眼看妖潮破城，滿城婦孺要被啃成白骨，你手裡有個法子，能讓死人再站半個時辰，能多救一千條命。”
沈黛的聲音陡然一沉： “你是守著你的倫常，看著全城人死絕？還是寧願擔個邪修罵名，換他們一條活路？！”
“你 ——！” 玄機子一時語塞，竟被問得答不上話來。
他能怎麼答？
說守倫常？那就是眼睜睜看著百姓死，傳出去，天海劍宗的臉麵往哪擱？
說願意？那穆青和燕不歸的 “邪術” 罪名，不就成了個笑話？
台下徹底炸了。
“對啊…… 要是我，我也願意啊！”
“救了人就是好人啊！管他用的什麼法子！”
“那麼多百姓啊…… 要不是那燕不歸，早都喂妖了！我們罵了人家三十年？”
議論聲漸漸順著廣場往四周漫。
城防衛的甲士們握著長槍，麵麵相覷，也都忘了去彈壓。
他們之中不少人的父輩，就是當年從寒穀關逃出來的百姓，從小家裡長輩就含糊地說過 “欠穆將軍一條命”，隻當是胡話，今天被這歌聲一勾，全都翻上心頭。
“胡說！全是胡說！” 玄機子又驚又怒，他知道再讓這戲子說下去，三十年的鐵案就要鬆動了。
他一拂袍袖，顯相境的靈力再次炸開：“區區戲子，也敢在此巧言令色，混淆是非！城防衛聽令！給我拿下此僚！連同這天闕樓，一併轟了！”
“我看誰敢！”
一聲高喊，從大街拐角的牆根底下炸了出來！
穆霜推開擋在身前的人群，跌跌撞撞衝到大街中央。
她高高舉著那半塊銹跡斑斑的虎符，舉過頭頂，淚水糊了滿臉，卻把腰桿挺得筆直。
“我有物證！”
“我是穆青的親侄女！我姑姑當年派親兵送出來的半塊虎符！三十年前，斷龍山的援軍離城隻有幾十裡！他們看著妖潮圍了三天，看著城頭的旗子倒了又立，立了又倒！他們就是不動！”
她指著瓊華台最高處的玄機子，聲音嘶啞： “你們怕擔損兵折將的罪名，你們不敢去救！等我姑姑戰死了，等燕先生把妖潮耗退了，你們才進城摘桃子！”
“然後你們說她是邪將！說救了全城人的先生是魔頭！你們佔了她的功，還要潑她的髒水！你們的心，比妖潮還黑啊 ——！”
“將軍不是魔頭！” 獨臂老兵也踉踉蹌蹌沖了出來。
“我是當年的斥候兵！我親眼看見燕先生的絲線！我親眼看見那些弟兄們，死了都還站在城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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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沒通敵！先生沒害人！是你們！是你們這些當官的，把功勞搶了，把好人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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