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晨光從厚重的窗帷縫隙裡漏進大廳，把地毯切割成幾道慘淡的明暗邊界。
六個人圍坐在長桌旁，誰也沒有說話。
距離他們從地下酒窖的那條隱藏走廊逃出來，已經過了幾個小時。地下的那個老人說的話像一根生鏽的鐵釘，死死紮在每個人的腦子裡。
“隻要還記得自己的名字，你就是客人；等忘了名字，就成了莊園的一部分。”
布魯斯·韋恩坐在角落裡。
他沒有加入其他人的竊竊私語，而是極其自然地從口袋裡摸出了那枚金屬齒輪。
在離開酒窖時，他趁其他人不注意，將那枚本該鎖在側門縫裡的齒輪重新收回了掌心。
可就在半小時前，當他在二樓走廊轉角時，那枚齒輪竟然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必經之路上。
莊園不僅沒有清除它，反而將它主動恢復到了他最初放置它的地方。
它在決定什麼東西應該存在，什麼東西應該屬於哪裡。
布魯斯將齒輪收回，金屬邊緣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他沒有把這個發現說出來。
“夠了。”
雷恩打破了沉默。
他將那張寫滿名字和職務的紙拍在桌麵上：
雷恩 —— 獵人
凱瑟琳 —— 廚師
羅伯特 —— 書房管理員
馬修 —— 園丁
瑪麗 —— 女僕
布魯斯·韋恩 —— 酒窖管理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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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那個老頭說的是真是假，有一件事很清楚。”
雷恩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莊園在給我們分配‘工作’。從我們第一天拿到那些黑色卡片開始，它就在用這種方式把我們圈進它的結構裡。”
羅伯特推了推眼鏡：“不僅如此。你們還記得地下那個老人嗎？他完全記不起自己是誰了，對酒窖的熟悉程度卻像那是他身體的一部分。過去那些‘客人’，最後都變成了這裡的員工。”
馬修皺著眉，冷笑了一聲：“所以，隻要我們不幹那些活不就行了？這不過是個破莊園，難不成它還能把我們綁在桌子前不成？從今天開始，誰也不準碰各自區域的東西。我倒要看看，不當這個園丁，它能把我怎麼樣。”
反抗從“不作為”開始。
上午的時間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流逝。
墨爾斯管家像往常一樣站在壁爐旁，燕尾服一塵不染。
他沒有催促任何人，隻是用那雙渾濁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六個人聚在大廳裡。
這種過分的安靜，讓人心底發毛。
直到中午，第一道裂縫毫無徵兆地在凱瑟琳身上裂開。
當時，凱瑟琳正和羅伯特低聲說話。
她說到一半，突然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餐桌邊緣。
那裡有一隻盤子因為昨晚的慌亂而微微歪斜，刀叉也錯位了。
凱瑟琳死死盯著那隻盤子。
她的眉頭逐漸皺緊。
最後，在羅伯特錯愕的目光中，凱瑟琳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餐桌旁，伸手將盤子端正，又一絲不苟地把刀叉擺回了絕對平行的位置。
“凱瑟琳？”雷恩覺察到不對，沉聲喊了一句。
凱瑟琳猛地一哆嗦，像是從一場極深的夢裡驚醒般向後退了一步。
她看著自己剛剛擺弄好的餐具，臉上露出茫然與驚恐：“我……我不知道……我隻是覺得它放得太難看了，看著不舒服……”
僅僅半小時後，輪到了羅伯特。
大廳的陰影裡，一本不知從哪裡掉落的厚重筆記靜靜地躺在地上。
羅伯特正坐在長椅上，當他的餘光掃過那本書時，身體幾乎是出於本能地站了起來。
他走過去，彎腰撿起筆記。
他沒有把書順手扔在最近的桌上，而是像著了魔一樣，抱著書徑直走到書架前。
他仔細比對了一下高度，將書脊朝外，嚴絲合縫地塞進了那一排泛黃的舊書夾縫裡。
直到書頁完全對齊，羅伯特才渾身一僵。
他猛地抽回手，臉色慘白地看著那個書架：“我……我為什麼要這麼放？這根本不是我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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