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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光裡睜開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極小，嵌在暗紅的光團裡，像是兩粒燒紅的炭。
沒有眼白，沒有瞳孔，隻有兩粒灼人的暗紅，直直地望著林峰。
它望著他，望了很久很久。
像是在辨認什麼。
又像是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
林峰沒有動。
他掌中凝聚的靈力，緩緩散去了。
他想起來——進來的路上，他的懷裡，還揣著那枚玉簡。
鎮妖宗立派之本的玉簡。
他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這縷本源，會把他認成鎮妖宗的人。
一個聲音，在石室裡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像是從光團裡傳出的，倒像是從石室的四麵八方、從那些符文的縫隙裡滲出來的——蒼老，沙啞，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三百年了……”
“鎮妖宗的人，果然還沒有死絕。”
“你不是鎮妖宗的人。”
那雙燒紅的眼睛，直直地望著林峰，第一句話，就把他釘在了原地。
“你身上有那門功法的味兒，”本源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滲出來，不急不緩，“可那味兒是死的——像一件衣裳，剛從死人身上扒下來，還沒沾上活人的熱氣。”
“鎮妖宗的人，打娘胎裡就修那門功法，氣息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瞞不了我。我被它鎖了三百年，化成灰都認得。”
林峰沒有否認。
“我確實不是鎮妖宗的人，”他坦然道，“這枚玉簡，是我在石室裡得來的。”
“石室……你說的是那老東西的靜修處。”
本源的聲音裡透出一絲古怪的笑意，“他倒是舍得，把立派之本都留給了外人——看來當年那一戰，他是真的怕了，怕鎮妖宗斷在他手裡，連個傳人都留不下。”
它說著，語氣反而鬆弛下來。
“不是鎮妖宗的人，也好。省得我一開口，你就喊打喊殺。”
林峰沒有接話，隻是看著它。
“你知不知道，你腳下站的地方，是什麼？”本源忽然問。
林峰：“封印。”
“是封印，”本源的聲音低了下去，“可你知道，這封印裡封著的，是什麼嗎？”
林峰沒有答話。
他聽出了這句話裡的陷阱——本源在誘導他說出自己知道的東西，好判斷他到底了解多少。
“你心裡想的是，一縷邪物的本源，”本源卻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自顧自地接了下去，“鎮妖宗的人跟你說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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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封印，”本源的聲音低了下去，“可你知道，這封印裡封著的，是什麼嗎？”
“他們告訴你的，多半是我——一縷邪物的本源，對吧？”
“他們沒說錯，也沒說全。”
本源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別的東西，像是鏽蝕的鐵器互相摩擦，“我和門外那截軀殼，本來是一體的。三百年前，它破封而出，鎮妖宗傾全宗之力也攔不住——最後，是它自己斬下了我們。”
林峰瞳孔微縮：“它自己？”
“斷尾求生。”本源一字一句，“它被那三個老東西逼到了絕路，拚著舍棄一截身軀，把我和軀殼丟在原地當餌，自己逃了出去。”
“鎮妖宗的人恨它入骨，見了我這截留下的血肉，哪還顧得上追它——全都撲上來，把我和軀殼封進了這石門裡。三位太上長老以命為引，設下這重重封印，把我鎖在最深處，鎖了整整三百年。”
“可笑的是，他們用命換來的這一鎖，鎖住的從來就不是真正的它。”
“鎮妖宗的人以為，那一戰是他們贏了——斬下了邪物的一截，封印了它。可他們不知道，他們拚死封印的，不過是主體丟下的棄子。”
“棄子替它擋了三百年刀，它卻在外麵逍遙了三百年的自在。”
本源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它是踩著我們的命，逃掉的。”
石室裡安靜了一瞬。
“我感應得到它，”本源的聲音更低了，“這三百年來，它一直沒有走遠。它在等——等這座封印自行崩潰，等我和軀殼脫困的那一天，它就會回來，把我和軀殼一口吞回去，補全自身。”
“到時候，我連死都死不成——我會成為它的一部分，永遠困在它的識海裡，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它的養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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