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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相對。
她也看清了他——一個陌生的、三十歲的麵孔。
她並沒有認出林峰。
因為，在她的心裡，那個人早就死了。
可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沒有立刻移開。
她的眼神，變得很複雜。
不是驚，不是怒，是一種林峰說不出、也懶得去分辨的東西——堵在那裡，出不來，也散不掉。
李可兒。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霧裡安靜了片刻。
他抬起手，朝團團招了一下。
“回來。”
團團偏過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擋在王浩身前的女子，慢慢收了爪子，轉身蹭回他腳邊。
崔長老立在霧外，臉色變了。
他見過靈獸，也見過神獸的圖冊。可從來沒有哪一隻，能這樣無聲無息地湊到人跟前，又咬著一柄青陽門製式的法劍，像嚼一根竹筍一樣咽下去。
“神獸……”他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林峰從霧裡走出來，站在團團旁邊。
他沒有看王浩，隻看著崔長老。
“我若想殺你們，”他說，“方才它那一口咬的，就不會是一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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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長老盯了他很久。
然後，他退了一步：“大景王朝那位女將軍，因為包庇你，前幾日已經被奪了兵權，下了獄。”
“你等著吧。”
說完，崔長老轉身走了。
那幾個弟子慌慌張張地跟上去。
李可兒沒有立刻動。
她又看了林峰一眼。那眼神很深，深得林峰讀不出裡麵裝著什麼。
然後，她扶起癱在地上的王浩，一言不發，跟著崔長老的背影，退了出去。
王浩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邊，連頭都不敢回。
甬道裡，腳步聲一點點遠了。
霧中，林峰立在原地。
團團把那柄劍嚼完了，蹭到他腳邊，仰起臉，發出一聲低低的哼聲。
林峰伸手，摸了摸它的頭。
大景王朝，女將軍，下獄。
他想起那麵烏鐵軍牌——她遞過來的時候說，拿著，出了事，報我的名字。
如今，她因為自己，進了獄。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竹杖。
杖身溫潤。壁障後麵那個東西，安安靜靜，沒有動——進門時那一下輕熱，來得沒頭沒尾，此刻又沒了聲息。
他抬頭，望向甬道儘頭。
那裡，通向山外。
……
林峰回到石室時，長明燈還亮著。
火苗隻有一線。燈座上的虛影浮著，明明滅滅。
“我要走了。”他說。
虛影晃了一下。
“想好了？”
“想好了。”
殘魂沉默了一息。
“你身上有兩樣東西，一樣是那根杖，一樣是蓮底下的心核。前一樣，滿天下的人都想搶。後一樣，那個東西追了一千年。”
“它進不來。”林峰說。
“它進不來。別人進得來。”殘魂的聲音慢下來，“你走了，這禁地就守不住了。”
“外頭不比這兒。”隔了一息，他又開口，“你那兩樣東西一亮出來，正道的、魔道的，都得找上你。”
“那就讓他們來。”林峰說。
林峰把最後一片骨簡收進袖裡，走到石室角落，把十具金丹傀儡一一歸攏，收進儲物袋。
“守不住，讓它找。”他說，“它要的是我。我不躲了。”
他伸手，摸了摸懷裡那麵烏鐵軍牌。牌子還帶著涼。
當初，她遞過來說，拿著，出了事，報我的名字。
如今她為了自己，進了大獄。
……
藥園裡霧很重。
淨魂蓮還剩兩株，浮在淺水裡，泛一點白。蓮池底下，封著心核的鎮符壓得死死的。林峰又添了兩道符上去，手掌在符腳上按了按，才直起身。
老猿蹲在池邊看他。
它比前些日子更老了，蹲在那裡，脊背一段一段塌下去，像一摞沒碼穩的柴。
“我出一趟山。”林峰蹲到它麵前，“這兒，你替我看著。”
老猿沒動。它不會說話。
過了半晌，它抬起一隻爪子，指了指針池底，又指了指林峰的胸口。
跟那天在洞窟裡，一模一樣。
“我知道。”林峰說，“心口這顆心，比杖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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