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傍晚，柳安在田裡練震土訣。
靈力壓進土裡，順著田壟輕輕一震。幾枚灰白蟲卵被翻到泥麵上，柳安用刀尖挑出，丟進旁邊瓦罐。
這法門雖然費力，可確實有用。
過去他要蹲半個時辰才能挑完一壟，如今一震，土裡藏著的蟲卵和死根都會浮出些許。隻要力道不傷苗根，三畝田就能多保住幾分收成。
天色暗下來時，他忽然停手。
田埂上的土氣不對。
這幾日他反覆把靈力壓進泥裡，對腳下三畝田熟稔了些。哪處土鬆，哪處土硬，哪處剛被人踩過，都會有一點差別。
棚子後麵的土，被人壓過。
柳安沒有回頭四處巡查。
他彎腰撿蟲卵，順勢把缺口刀從泥邊拎起，藏進袖下。隨後，他按平呼吸，血影訣慢慢沉入皮肉。
影子貼著田壟往旁邊偏了一寸。
草棚裡傳出很輕的翻動聲。
魏臨進來得很謹慎。他身穿一身舊灰袍，像尋常散修。
魏臨翻動著草席，又翻了翻木牌和柳安壓在石頭下的《春生訣》和《小靈雨術》。
最後，他摸到那本剛買來的《震土訣》，沒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標準的窮農。
“柳安。”
魏臨站在棚口，聲音不高：“田川引入，三靈根，練氣一層。出來說話。”
田裡沒有人應。
魏臨皺了皺眉，手指摸向符袋。
那裡有著鄭休給的鎖血符，並且練氣二層多一道靈紋，靈力比尋常練氣一層厚得多。隻要先起符，哪怕對方會藏影，也能逼出氣息。
他的指尖剛碰到符袋，棚口的陰影忽然深了一下。
魏臨心頭一跳，立刻運轉靈紋。
第二道淡黃靈光剛從丹田亮起，柳安已經貼到他身後。
沒有風聲。
血影步圓滿後，最有用的不是快，而是讓人慢半拍看錯。影子先在棚口晃了一下，真身卻借田埂陰影貼到魏臨背側。
練氣修士若是不能提前準備，也有被凡人武者殺死的先例，缺口刀從袖下滑出。
黑虎刀法本該剛猛，劈、撩、崩、壓，刀刀壓人。
可柳安這三個月有事沒事就練它，練到後來，才明白黑虎撲食不全靠吼，真正要命的是撲上去的那一瞬。
刀口貼著魏臨喉側抹過。
魏臨眼睛猛地睜大，符袋裡的黃符亮了一半，又暗了下去。他想轉身，喉嚨裡卻隻冒出一串含血的氣聲。
柳安一手托住他的下巴，一手壓住刀背，將人往棚裡拖。
練氣二層的力氣比韓七大，也比山匪快，可他隻看到一個影子。
三個月裡，柳安白日種田，夜裡練法，空下來便在草棚後練黑虎刀法。命燈早將這門凡俗刀法推到圓滿。
圓滿血影訣藏身，圓滿黑虎刀法出刀。
魏臨的身體軟下去時，柳安第一眼看的不是血，而是南門的方向。
南門那邊沒有響動。
魏臨是一個人來的，可柳安知道鄭休不會隻派一個人。柳安沒有立刻去翻動屍身，他先把棚口的血跡用泥壓住，又把魏臨拖到草棚後。
屍體不能留在棚裡。
若用鋤頭挖坑，土色一新，第二日誰都能看出來。若拖到遠處，田埂上會留下痕。
震土訣反倒合用，它不是把土掀開，而是讓靈力順著土縫往下走，土層從裡麵鬆塌，翻過之後再一壓，表麵不易留下新坑。
柳安選了田角的一條廢溝。
那地方本就常翻出死根和蟲卵，泥色雜亂，夜裡也少有人看。他把魏臨身上的符袋、腰牌全塞回屍體衣襟裡，隻留下一塊靈石和一小袋靈砂。
靈力沉進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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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廢溝底下隻裂開半尺。
第二次，泥土往兩側鬆開，露出潮濕的黑層。
第三次，柳安把屍體壓進去，掌心按在泥麵上，震土訣沿著屍身周圍一層層合攏。
接連三次，讓土縫自己塌下去，血水被壓進泥裡，連草根都沒有大片翻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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