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餘蟲寧朔留下赤雲商隊不得離坊的命令，又讓人壓住孫奕背上的止血符，便帶著丙三號血窟圖離開。天亮前，滅血聯盟的人已陸續聚到北門。
田川要去。
孫奕傷還沒合上，也要去。他看過那張圖，知道哪條石廊後麵可能關人。
柳安站在田埂邊，手裡握著青木片。
田川隻看了他一眼：“你留下。”
柳安沒有說話，心裡鬆了口氣。
“練氣一層，血煞沒洗乾淨，震土訣才入門。”田川道，“你去了，老頭子我還要分心看你死沒死。留在田裡，把蟲壓住，也算對得住我了。”
孫奕靠在草棚邊，臉色白得像紙，聞言也點了點頭：“下次再說。丙三號不是你現在能碰的地方。”
柳安看著他們出了田埂。
遠處天色剛灰，靈田裡已有細細的啃咬聲。
丙七田的蟲災沒有因為鄭休死去就停下。
那幾日撒下的噬金蟲卵像是埋進了土脈裡，淺層挑完，深處又冒出來。
柳安每日天不亮便下田，先用小靈雨術潤一遍泥，再把靈力沉入田壟，以震土訣一寸寸壓過去。
土層輕震，暗金色蟲卵被逼到泥麵。
他用刀尖挑，用瓦罐裝，再倒進鹽灰水裡。鹽灰水一浸，蟲卵殼上那點金色才慢慢發黑，裡麵的細蟲蜷成一團。
可第二日再看，苗根旁又有新的金點。
柳安不止要照看自己的三畝田，還要替田川看那六畝老田。田川臨走前把水牌和鋤頭都交給他，隻說若田爛了，回來再算賬。
九畝田壓下來，柳安才知道一個老靈農平日要耗多少力。
震土訣費靈力，也費心神。力道輕了，蟲卵不出；力道重了，苗根跟著斷。
他常常蹲在田邊，手掌貼著泥，等丹田裡那道青紋緩過一口氣，再繼續往下一壟走。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半個月後，柳安手上的血口結了又裂，指甲縫裡都是黑泥。
命燈裡也浮過一次淡字。
【百藝：震土訣：小成（35/100）】
進度漲得不慢，可田裡的蟲也沒有少到哪裡去。
春生訣每日能攢出的清油仍舊有限。沒有靈穀補身，他隻能靠清晨和夜裡兩次修行慢慢磨。第一道青紋比從前穩了些，丹田內的靈力也有了淺淺一層。
練氣二層，還差得遠。
柳安沒有急著焚油突破。
燈芯上的裂口還在，燈焰邊緣也仍繞著黑紅煞煙。田川教的洗煞法，他每日夜裡都走一遍，指尖能逼出一點暗紅血珠，那點血珠落地即散。
一個月後，田川和孫奕回來了。
兩人進丙七田時，柳安正在田角挑蟲卵。田川身上多了幾道新傷，走路仍是老樣子，一腳深一腳淺。
孫奕瘦得更厲害，背上的傷口已經結痂，眼窩卻陷下去許多。
田川把一隻粗陶酒壺放在草棚門口：“今晚歇半個時辰。”
柳安看了看田裡還沒震完的兩壟。
孫奕道：“蟲明日還會有，酒涼了就不好喝。”
柳安還是洗了手，在棚前坐下。
酒很渾，入口辛辣，帶著一點靈米糟味。田川說這是坊市裡最便宜的靈糟酒，能暖肚子，也有些靈氣。
三個人坐在草棚前，一個老農，一個散修，一個十三歲的少年。
可若隻看臉，倒像三個從土裡刨了半輩子食的老人。
孫奕說丙三號被飛虹劍閣和青木宗的人搗了，血池毀了一座，救出二十幾人，也死了幾個滅血聯盟的散修。他的孩子仍不在裡麵。
他說這些時聲音很平，像在報一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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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川沒有說什麼，隻給他添了一杯。
柳安端起酒杯時，忽然頓住。
粗陶杯裡的酒麵晃了一下，映出一張枯瘦發灰的臉。顴骨高，眼窩深，鬢邊有幾縷早白，怎麼看都不像十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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