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賠禮問心台上的丹爐一尊接一尊熄下去，日頭也從雲層後偏到了西邊。
柳安站在沐塵身後，留意著眾人如何引火、萃液，算是大開眼界。
他此前煉丹，大半時候都恨不得將一份丹材吃幹榨盡。可這些同道的手法落在眼裡，許多地方並不比他複雜多少，而是看出不對後果斷捨棄，這一份果決倒是能省很多事。
張淩站在人群邊緣，他看著黃文被一名青衣女長老叫到近前，又看葛鏡得了另一位長老一句“隨我修行”，眼中充滿了嫉妒。
最後一名丹師收了火，在眾長老點評稱讚後行禮退下。
沐塵這才從席間起身，場中有三人耷拉著臉。
“丹道修行，最怕把一時得失當作一生得失。爾等各有各的根底，也不必妄自菲薄，日後在外定有自己的一番風采。”
他袖口一抖，十枚青白玉牌分別飛入眾人掌中，隨手一召喚來一艘雲舟。
“問道會的獎賞，十日後會隨青白玉牌統一送入各位手中，爾等無須心急。”
隨後朝著身邊諸位長老點頭：“各位師弟還請自便。”
幾位長老見此，此時也陸續起身，帶著各自看中的修士離開。
呂修見黃文被帶走，於是朝著沐塵行了一禮便自行離去。
沐塵的目光落在張淩等三人身上。三人眼中帶著期望，彷彿還在等一句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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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三個，今日未能留在抱樸山。”
台上寂靜下來。
張淩臉上那點血色一下退去，身旁兩人也低下頭。
沐塵緩聲道：“丹道一途，抱樸山隻是萬千爐火中的一處。這裡未必是爾等的歸處，外頭同樣機緣無數。今日送你們離山，也不意味著你們差了。”
張淩擡起頭，嘴唇動了動。
“真人，”他聲音有些澀，“小子願從外門弟子做起，也願替諸峰打理丹材，隻求留在山中再學幾年。”
沐塵看著他搖搖頭，沒有說什麼，隻是誰都能感覺到其中的拒絕之意。
張淩站了片刻，終於垂下眼，躬身一禮。
三人各自登上雲舟。雲舟離開問心台時，張淩回頭望了一眼站在沐塵身後的柳安，袖中的拳頭又緊了一分。
問心峰已經無人，沐塵擡袖捲住柳安。問心峰在腳下飛快縮小，兩人穿過層層雲海。
柳安隻覺眼前的水澤不斷向後退去，倒懸山和來往雲舟漸漸稀少。
越往抱樸靈境內圍，陣法間隔越密，偶有修士從遠處遁過，見到沐塵的遁光也會停下行禮。
穿過一處陣法漣漪，前方忽然一座黑青山峰從水澤中拔地而起。
此峰不高，四麵卻像被巨斧削過，石壁上遍布鎖鏈般的陣紋。山腳水澤平靜得過分，連靈荷都繞著峰下數十丈的水域生長。
“執法峰。”沐塵解釋道，“抱樸山裡犯了事的人，大多不喜歡來此處。”
柳安望向山頂那座沉黑大殿，點了點頭。
遁光落在殿前，一名玄紋法袍的中年修士已經等候多時。他眉眼冷硬，見到沐塵後，嘴角卻難得動了動。
“玄真老鬼，好些年沒見你帶後輩來執法峰了。”鍾寧掃了柳安一眼，“這麼多年，終於捨得收弟子了？”
柳安上前行禮：“晚輩安六，見過鍾前輩。”
“倒是個知禮的。”鍾寧隨手虛扶，轉向沐塵，“你這徒弟可比你當年省心。”
“少在他麵前提老夫年輕時的事。”沐塵拂了拂袖，眼裡帶著點笑，“丹陽在何處？”
鍾寧側過身，殿門無聲打開。
“隨我來。”
大殿裡沒有旁人。丹陽坐在一方石案之後，臉色平靜，案上那盞靈茶卻早已涼透。
他聽見腳步，緩緩睜開眼，目光先落在沐塵身上，隨後掠過鍾寧，停在柳安蠟黃的麵孔上。
那一瞬，柳安掌心微微收緊。
丹陽也認出了他。
殿內安靜了片刻，鍾寧將一卷黑邊玉簡放到石案上，聲音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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