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舟離開抱樸山已有半月。
柳安盤膝坐在船艙裡，靈圖攤在膝前，東北方向的細線隨著飛舟前進一點點延伸。
忽然，他丹田裡的玄屬靈紋輕輕一顫。
幾縷極淡的感應從虛空傳來，靈物的氣息一閃而過，數量還不少。柳安閉上眼，神識沿著那道聯繫沉了下去。
溪水從石縫裡流過，視線晃得十分厲害。
一頭花豹伏在亂石間，利爪壓著一截斷木，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握槍的人身上沾滿泥水，快速吞嚼著剛搶來的靈物。
柳安睜開眼，嘆了口氣。
“張琳，改道，去玄微福地。”
張琳愣了一下，隨後按照靈圖改道：“東家，那裡可不在路線圖上？”
“此番離去，估計耗時不短，此處的有些人有些事還是處理乾淨再走。”柳安收起靈圖。
“對了，等到了碧落仙城你也回張家看看。屆時我會在外等你。”
柳安說著取出一枚指引玉符遞過去：“五日後捏碎它，便能循著靈光前來尋我。”
“好。”
……
待碧落仙城映入眼簾，張琳朝柳安拱了拱手，身影沒入城中。
柳安輕輕嘆了口氣，獨自掠向玄微福地外的山嶺。玄屬的聯繫越來越清晰，草木和岩石在腳下飛快倒退，直到一陣槍風從林間捲起。
晟仍在與花豹纏鬥。
花豹身形一晃，撲到他身側，爪尖擦著槍桿劃過，震得長槍嗡鳴。
柳晟退了半步，腳跟陷進濕泥，借著泥地的阻力將槍尾一轉，槍尖從豹腹下穿過，卻隻劃開一道血口。
花豹吃痛翻身，尾巴重重抽在他胸口，他撞上樹榦，咳出一口血沫。
花豹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四爪同時落地，身體像一塊壓下來的巨石。
晟咬緊牙關，長槍橫在身前，整個人被撞得向後滑出數丈。槍桿彎成弧形，幾乎從他手裡脫出。
他忽然鬆開一隻手。
花豹以為他力竭，低頭咬向喉嚨。晟側身避開獠牙，空出的手抓起一把濕泥甩向它的眼睛，靈光一震，根本沒有任何用處。
不過就是這一瞬間，他虛晃一槍，長槍從腋下反挑，槍尖順著下頜刺入。花豹掙紮著撞了兩下，爪子在他腰側留下三道血痕，終於伏倒在溪邊。
晟拄著槍喘了好一會兒，才拖著花豹走到溪邊。他把長槍立在一旁的青石上，蹲下去熟練地抽出妖血，剖開豹腹，剝取妖皮……
等他把東西分門別類收好，才在溪水裡洗凈雙手。他起身時隨意在衣擺上擦了一把，擡頭便看見長槍旁站著一個黑袍人。
晟雙眼微紅，這一道身影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了，他踉蹌地走過去，撲通一聲跪在柳安身後。
“師尊！”
柳安回過頭，視線落在他腰側那三道傷口上，伸手扶住他的肩膀。
“苦了你了。”
晟擡起臉，眼眶發紅，有些卻是不知道說什麼，隨即麵上帶著笑：“不苦，而且師尊，你看我自己悟出來的這套槍法。”
他撿起長槍，腳步踏過溪灘，槍尖先壓後挑，連續十七次變向。
“我給它取名叫疊浪十七挑。”晟收槍，“怎麼樣師尊，我終於在修行了！”
柳安看著他磨破的虎口，接過長槍感慨道：“若在凡俗武林，你已經足以開宗立派。
可惜在修行界，你這槍法引不動靈力，隻能靠筋骨承受，這便有了破綻。”
晟其實也知道自己的破綻，若是遇到修士的護體靈光，他便很難靠自身蠻力攻破。
“那師尊可有什麼辦法？”
柳安剛才站在石邊時，便想自己能為晟留下什麼。
晟這孩子照顧了自己兩年多，可惜隻是個凡人，在當今修仙界想要修行，註定隻能作為自己的容器而活。
也罷，便為他留下一道傳承吧。
劍走輕靈，槍取厚重，兵器不同，但是招式的骨頭卻是相通的。不過兩刻鐘，他提槍走到溪心，腳下水麵被無形的力道壓出一圈漣漪。
“看好了。”
第一槍落下，溪水向兩側分開。第二槍回收，岸邊的落葉全被捲入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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