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過先天靈種，他以前隻當是上古傳說，可剛才那一下，觸感太清楚了，不像是假的。
他沒作聲，收回手，心緒卻有點湧動，但神色平靜，沒讓人看出端倪。
就在這時，繈褓裡的孩子眼皮忽然動了動。
很慢地，睜開一條細縫，黑眼珠亮得像浸在水裡的墨玉，靜悄悄的，沒哭也沒鬧，就那麼掃了一眼屋子，目光在王震天臉上稍作停留，隨即又慢慢合上，呼吸重新變得勻長。
這一幕轉瞬即逝。
王浩安正低頭傻笑，接生的婦人在收拾水盆，也毫無發覺。
隻有王震天，站在床邊，垂眸看著孩子熟睡的小臉，眼神深了幾分。他活了這麼久，從沒見過剛出生的嬰兒眼神這麼平靜，平靜得不像個剛出生的小娃娃。
他靜靜佇立，沉默良久，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爹，您給起個名兒吧。”王浩安擡頭，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笑意。
王震天轉身看向窗外，雨還在下，天地間灰濛濛一片，遠處的山林隱在雨霧裡，看不清輪廓，他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就叫元衡吧。”
“元字輩，是咱們家第九代頭一個，圖個新開頭，衡是穩當，希望他往後路子能走得穩。”
他沒說後半句，方才丹田處那一絲暖意，那一眼平靜的目光，讓他心裡那點壓了幾十年的死灰，像是被火星子蹭了一下，或許，不隻是家族的新開頭。
王浩安沒多想，隻覺得名字好，低頭對著繈褓輕聲喚：“元衡，王元衡。”
孩子像是聽見了，小嘴動了動，像是無聲的回應。
當晚，族裡人都湊到了祖堂，慶賀新生命降生。
宴席極為簡陋，靈酒是從百裡外巫峽嶺坊市購來的低廉劣酒，兌水稀釋過後，酒味寡淡。桌上寥寥幾碟靈菜肴，幾碟家常醃靈菜，一碟珍藏的鐵背狼肉乾，是去年冬季族人獵殺妖獸所得，醃製大半年，肉質幹硬緊實，卻已是王家能拿出的最好吃食。
族人輪著抱孩子，個個臉上帶笑，這個捏捏小手，那個摸摸小臉，都說孩子長得周正，像他爹，是個踏實的，紅包都是用糙紅紙包的，裡頭少則兩塊下品靈石，多則五六塊，都是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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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震天坐在主位上，喝了口杯中的酒，沒什麼味道，他看著滿堂族人，有老有少，臉上都帶著點久違的喜氣，可他心裡清楚，這點喜氣撐不了多久，雨一停，靈田的爛攤子要收拾，趙家不知道什麼時候恐怕又要生事，族裡幾個孩子修鍊到了瓶頸，靈石還沒著落。
王家現在日子難，難了幾十年了。
孩子被抱回來，重新放到他懷裡。小小的一團，軟乎乎的，睡得正香，呼吸吹在他手背上，溫溫的。
他抱著孩子站起身，堂屋裡漸漸安靜下來，說話聲、碗筷聲都停了，三十多雙眼睛看著他，等著他說話。
王震天目光掃過眾人，有頭髮花白的老人，有正值壯年的漢子，還有半大的孩子，睜著懵懂的眼睛，這些人，都是他要守的。
“孩子叫王元衡，王家第九代。”他聲音不高，卻很穩，“我活了一百二十多年，沒把家族帶起來，對不住列祖列宗，但這孩子是個好苗子，往後說不定，能帶著咱們家走出去。”
堂屋裡靜了幾秒。
沒人歡呼，也沒人質疑，過了會兒，有人嘆了口氣，低聲說“好啊，有盼頭了”，也有人笑著點頭，說“那敢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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