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旁觀日子像山澗的溪水，慢悠悠淌著，回靈草割了一茬又一茬，祖祠後院的老槐樹又粗了一圈，晃眼就是五年。
這年秋日，連綿陰雨總算歇了，南疆沒什麼分明的四季輪轉，隻是雨少了些，天沒有那麼黑壓壓的了，空氣裡的濕氣卻是半點沒減，吸一口氣都帶著草木的腥甜。
天剛蒙蒙亮，山坳裡的村子就喧囂起來了，今天是族裡測靈根的日子，各家各戶都往山腰祖祠趕，大人牽著孩子，褲腳沾著晨露和紅泥，說話聲混著林子裡的鳥叫，飄得老遠。
五歲的王元衡被母親牽著手，走在人群裡麵，他個子小，剛到大人腰那麼高，手指攥著母親的衣角，指尖被粗布蹭得有點癢，祖祠院子裡擠了幾十號人，鬧哄哄的，汗味、草藥味還有身上沾的泥味混在一起，是他從小聞慣的味道。
族中孩童年滿十歲，統一在秋日祖祠測靈根、定資質，今日測靈的主角，是比王元衡年長五歲的堂哥，王元浩。
院子中央立著塊三尺高的測靈碑，灰白色的石身用了幾百年，被手掌摸得發亮。碑身上刻著九道彎彎曲曲的九道紋路，分別對應金木水火土五行、風雷雨雪九種靈根屬性，底下的碑座沾著陳年的泥土，幾道細碎的石紋歪歪扭扭，沒人當回事，隻當是石頭上的天然紋理。
人擠人擠得嚴實，王元衡踮著腳，脖子伸得老長，隻能從前麵二伯和三嬸的縫隙裡，看見半塊碑麵。踮久了腳酸，他就悄悄換隻腳，手指依舊揪著衣角，沒吭聲，旁邊有個更小的娃娃哭起來，被他娘一巴掌拍在屁股上，捂著嘴抽抽搭搭的，很快就沒了聲。
“都靜一靜。”
王震天站在石碑旁，穿了件乾淨的灰布長衫，聲音不高，卻壓下了滿院子的嘈雜。他掃了眼人群，目光落在王元浩身上，“元浩，過來，把手貼上去。”
王元浩往前邁了兩步，背綳得筆直，十歲的少年還帶著點稚氣，手心卻全是汗，偷偷在褲腿上蹭了蹭才擡起來，他深吸一口氣，把右手穩穩按在冰涼的碑麵上。
起初沒動靜，院子裡連呼吸聲都輕了。
王元衡眨了眨眼，就看見縫隙裡的碑身忽然亮了，先是一道紅光從底下竄上來，亮得晃眼，像竈膛裡燒旺的火；緊接著土黃色、翠綠色的光也跟著亮起來，三道光纏在一起，順著紋路往上爬，把周圍人的臉都映得忽明忽暗。
“我的娘哎，三靈根！”人群裡有人喊了一聲，瞬間就炸了鍋。
“上等三靈根！主火的！咱們王家幾十年沒出過這資質了！”管典籍的族老王伯聲音都抖了，湊到碑前看了又看，扯著嗓子報，“上等三靈根，火土木俱全，主火係天資！”
歡呼聲一下子冒出來，有人拍大腿，有人互相推搡著笑，女人們湊在一起念叨，說老震雷家這下熬出頭了，王震雷擠到跟前，一把將孫子扛上肩膀，糙漢的手勁大，差點把王元浩顛下去，少年摟著爺爺的脖子，臉漲得通紅，嘴角卻翹得老高，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
王震天走到近前，擡手拍了拍王元浩的胳膊，力度比平時重了些。素來冷肅的像塊石頭的臉上，也鬆快了幾分，隻說了句：“好好修練，別浪費了這份天賦。”
人群後麵，王元衡還踮著腳，他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的堂哥，看著那三道鮮亮的光，心裡懵懵懂懂的，有點好奇，也有點說不清的羨慕。他也想伸手摸摸那塊石頭，想知道自己把手放上去，會不會也亮。
但他沒擠過去，隻是把眼睛睜得圓圓的，把碑上亮起來的紋路走勢，悄悄記在了心裡。
晚飯是糙米飯，就著一碟醃蘿蔔，還有碗鮮菌湯，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偶爾冒出點黑煙，熏得屋角發黑。王浩安收拾碗筷，粗陶碗碰在一起叮噹作響，布巾擦過碗沿，嘩啦嘩啦的。
“爹，”王元衡捧著空碗，坐在小闆凳上擡頭看父親，“靈根是什麼呀？”
王浩安動作頓了頓，把碗摞起來，拿布巾擦了擦手。他是族裡最普通的修士，鍊氣七層的修為，種了半輩子靈田，性子溫吞。他蹲下來，跟兒子平視，用最實在的話講：“就是修仙的根骨底子。有靈根，才能感覺到天地間的靈氣，吸進身體裡練本事，能活得久，也能護著家裡。沒有的話，就跟山下的凡人一樣，種一輩子地，平平安安過日子。”
“那元浩哥的靈根，很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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