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還沒察覺，憋了半天才說：“等你測了靈根，引氣入體，自然就懂了，這東西沒法說，得自己體會。”
王元衡“嗯”了一聲，低下頭接著看，沒再追問。
王浩安站在門口，看著兒子的背影，黃昏的光從窗欞斜斜照進來，落在他肩上，小小的一團，連影子都淡淡的，他忽然覺得這孩子跟旁人不一樣，不是聰明不聰明的事，而是像是山坳裡那口老井，看著水麵淺淺的，但實際上深不見底。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轉眼到了十歲那年的春天。
這年雨水比往年少，靈田裡的紅泥幹得有點快，表層曬得發脆，底下還濕潤著，正是鬆土的好時候。這天王震天要去靈田巡示春灌，出門時見王元衡蹲在祖祠門口的台階上，用樹枝在泥地上畫圈圈，便隨口喊了一聲：“元衡，跟我去地裡轉轉。”
王元衡趕緊把樹枝往外一扔，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快步跟了上去。
祖孫倆沿著田埂慢慢走，王震天背著手，步子不快，王元衡小步跟在側後方，眼睛盯著腳下的田壟，數著田埂邊的車前草，路過溪澗時，王震天被風嗆得咳了兩聲，忙擡手按住左胸，眉頭皺了一瞬，又很快舒展開，可能是怕身後的孩子看見，王元衡腳步頓了一下，想伸手扶，又縮了回去，隻是悄悄放慢了腳步。
到了西南角那塊田，王震天彎腰查看回靈草的新芽，粗糙的指尖捏著細葉，輕輕撚了撚，王元衡沒亂跑，蹲在田埂上，手裡攥著根從地上上撿的樹枝，粗細正好趁手，他盯著泥土裡露出來的半塊灰白色陣盤，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用樹枝尖在泥地上慢慢畫，一道弧線，又一道弧線，首尾接在一起，成了個規整的圓弧。
畫完，他擡頭看向王震天，聲音清清朗朗的，沒半點猶豫：“爺爺，這裡的陣盤，有一條靈紋斷了。”
王震天捏著草葉的手猛地頓住，柔嫩的葉片悄無聲息捏碎在指縫裡，他卻沒察覺，半晌才緩緩直起身，腰脊骨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你怎麼知道？”他輕聲問著，語氣聽不出波瀾，隻有煙袋桿在指節間無聲轉了半圈。
“《基礎陣紋圖解》第三頁畫的，完整的聚靈紋是一整條弧線，順著陣盤繞一圈，首尾相接不能斷，斷了的地方，靈氣就順著縫漏出去了，”王元衡用樹枝尖點了點陣盤邊緣，那裡被泥土半掩著，不扒開表層幾乎看不見細縫，“這片的回靈草比東邊的矮半頭，葉子也薄，我數過三壟，平均每株少兩片葉，長勢差兩成多，就是底下漏氣漏的。”
王震天蹲下身，用手掌扒開陣盤周圍的濕泥，那道裂痕他當然知道，存在幾十年了，是陣盤最要命的損傷。可他從沒跟小輩說過裂痕的具體位置，族裡除了他，沒人能從磨得模糊的陣紋上辨出走向——紋路早就磨平了，隻剩淺淺的印子，連他自己都得靠靈力探查才能確認迴路。
可一個從沒修鍊過、連靈根都沒測過的十歲孩子，僅憑看書、看草的長勢，就精準指了出來。
泥土涼絲絲的，沾了滿手，王震天蹲在那裡，沉默了很久。
他慢慢站起身，低頭看著田埂上的孩子，十歲，還沒長開，瘦瘦小小的，褲腳卷到膝蓋，小腿肚上沾著幾點紅泥，手裡的樹枝尖在地上戳出幾個淩亂的小坑，眼神很安定，一點也不慌，也沒有邀功的得意，就像隻是說了句“今天風不大”一樣平常。
“元衡，”王震天開口，聲音有點啞，帶著常年抽煙袋的磨砂感，“你還沒測靈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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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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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是四靈根、五靈根呢？”他說得很慢，字字都沉，像石頭砸進泥裡，“資質駁雜，修行路就窄，一輩子未必能摸到築基的門檻，學這些旁門的東西，多半派不上大用場。”
王元衡低頭，用樹枝在泥地上又畫了一道弧線，這次畫得很慢，一筆到底，沒有斷。
“那我也學。”他擡起頭，眼神很認真，“學會了，總有用。就算不能修鍊，能把陣盤的毛病瞧明白，讓靈田多收幾捆草，家裡就能多攢幾塊靈石，爺爺你說的，過日子要細水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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