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滿院的人聲鼎沸裡,所有人都望著光裡的少年,覺得王家往後幾十年的指望,都扛在那副尚顯稚嫩的肩膀上。
可沒人留意,人群最後麵那個踮著腳的小身影,把碑上的靈光紋路看了個清清楚楚,轉頭就埋進了舊書堆裡,不聲不響,沒人在意,像地裡的草根,悄沒聲地往深裡紮根。
王震天忽然覺得,站在人群後麵的孩子,未必就比站在碑前的走得遠。風光的未必能長久,悶聲紮根的,說不定哪天就頂開了壓在頭上的石頭。
他合上冊子,用藍布重新包好,塞回樟木箱子,燈油燒得差不多了,火苗縮成一粒紅豆,在牆上投下晃動搖曳的影子,他坐著看了會兒影子,直到油燈快滅了,才扶著桌子慢慢站起身離開。
山下的村落早已沉入夜色,王元衡躺在床上,還沒睡著。
他平躺著,雙手放在肚子上,枕頭邊放著塊白天撿的軟白石塊,他打算哪天有空了,在上麵刻兩段聚靈紋試試。
正迷糊著,忽然感覺到丹田深處輕輕顫了一下。
像深潭底下藏著的小魚擺了擺尾,一圈極淡的暖意順著小腹漫開,剛要往經脈裡鑽,又倏地縮了回去,快得像錯覺。不是疼,也不是癢,就是一種清清楚楚的存在感:有個小小的、活的東西,蜷在他身體最深處,平時安安靜靜的,隻在夜裡四下都靜了,才輕輕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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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有這感覺是去年冬天。半夜凍醒,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正縮著身子往被窩裡鑽,忽然覺得小腹裡輕輕頂了一下,像誰用指尖碰了碰。他嚇了一跳,伸手去摸,隻摸到平平的肚皮,什麼都沒有。
後來又出現過幾次,間隔沒個準,有時半個月,有時一個月。他試著集中注意力去感應,那感覺反而沒了,滑溜溜的,像攥在手裡的沙,越用力漏得越快。等鬆懈下來,隻剩一點淡淡的暖意,很快也散了,恍惚得像做了個夢。
他沒跟任何人說過。不知道怎麼說,也不知道該跟誰說。總不能跟娘說“我肚子裡有東西在動”,聽起來像吃壞了肚子鬧蟲。他隻是隱約覺得,那東西在睡覺,睡得很沉,偶爾翻個身,又接著睡了。
還有些更奇怪的念頭,會毫無徵兆地冒出來。
比如白天盯著陣盤裂痕看時,他腦子裡偶爾會忽然閃過一個想法:要是把聚靈紋分成一段一段的,每段都做得一樣長、一樣寬,介麵做成榫卯那樣卡緊,哪段壞了就換哪段,不用把整個陣盤都挖出來修,也不用從頭補紋路。
這個念頭沒頭沒尾。書裡沒寫過,爺爺沒提過,他自己從前也從沒這麼想過。就像有人在他腦子裡輕輕說了句話,聲音很輕,說完就沒影了,可他記住了。他想了很久,翻遍了所有能接觸到的書,都找不到類似的說法。陣盤從來都是一整塊刻的,哪有拆成一截一截的道理。可他越琢磨越覺得對——就像家裡拚木桶,一塊闆朽了,換掉就是,犯不著把整隻桶都劈了當柴燒。
想不明白出處,他也不鑽牛角尖,默默記在了心裡。等以後找塊軟石頭,刻兩段試試,看看靈氣能不能順著介麵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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