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修行測靈根後的第三日，王震天把王元衡叫到了祖祠後院。
王震天站在樹底下，手裡攥著本薄薄的冊子，封皮是靛藍色的粗布，邊角磨得發白，露出底下的麻線。
“《青雲訣》。”他把冊子遞過來，聲音不高不低，“咱們家傳的基礎功法，不看屬性，最是中正平和，沒有非常契合自身功法的歷代子弟都是修鍊的這個，可以直接修鍊到築基初期，期間若有了契合自身靈根屬性的功法，也可隨時更換。”
王元衡雙手接過來，冊子不厚，二三十頁的樣子，靛藍粗布封麵摸著糙糙的，帶著陳年的紙墨味。他翻開第一頁，紙頁發脆，邊角有細細的裂紋，上麵用工整的小楷寫著引氣口訣，旁邊密密麻麻注著幾行小字，是前人的手筆，墨色深淺不一，有的已經淡得快要看不清。
“回去背熟，背到閉著眼也能默寫出來。”王震天頓了頓，“明天開始，每天卯時到祖祠來，我教你引氣。”
王元衡點頭，把冊子小心揣進懷裡。
那天夜裡，他坐在床邊，就著一盞油燈，把《青雲訣》從頭到尾翻看了好多遍。口訣不算複雜，總共四段，講的是如何感知天地間的靈氣、如何引氣入體、如何讓靈氣順著經脈流轉，每段後麵都附著小字批註，有的是糾正前人理解的偏差，有的是標註修鍊時靈氣容易走岔的地方。
他把冊子攤在膝蓋上，手指順著字行慢慢移動，輕聲念了幾遍。
窗外的蟲鳴時斷時續，他合上冊子，閉上眼，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第一段二十七句，背到第十九句卡住了，睜開眼再看，又背，又卡。反反覆復到油燈裡的燈芯燒短了一截，火苗縮成豆大的一點，總算能把四段口訣囫圇個背下來。
五年前那場靈根測試的夜裡，那種隱晦的、來自身體深處的搏動，這些年來偶有發生，但次數越來越少，最近一次是三個月前，半夜被凍醒時，小腹輕輕跳了一下，像深水裡冒了個泡，轉眼就散了。
他不確定那是什麼。
窗外的月光透進來，薄薄一片，落在枕頭邊上，他閉上眼，腦子裡還在默背口訣，背著背著就睡著了。
第二天卯時，天還沒透亮，祖祠後院已經亮起了一盞燈。
王震天站在老槐樹下，麵前擺著塊磨得發亮的青石闆。他讓王元衡盤腿坐在石闆上，自己坐在對麵的矮凳上，膝蓋上攤著本翻爛的《青雲訣》。
“閉眼，放空，什麼都別想，先感受。”
王元衡聽話地閉上眼，秋日的晨風裡，他聽見風穿過槐樹葉子的沙沙聲，聽見遠處林子裡的鳥叫，聽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你感覺到了什麼？”王震天的聲音從對麵傳來。
王元衡想了想：“風，鳥叫，露水從葉子上滴下來。”
“不是用耳朵聽。”王震天的聲音沉了些，“用你身體去感受，皮膚、毛孔、每一寸血肉，去感覺空氣裡有沒有別的東西。”
王元衡沉默了一會兒，努力放空思緒，可越是想放空，腦子裡反而越亂，昨晚背的口訣一句句往外冒，壓都壓不住，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呼出來，再吸，再呼。
過了大概一盞茶的功夫，思緒漸漸清靜了。
然後他感覺到了。
像無數細小的氣泡從皮膚表麵輕輕擦過，若有若無的，風是涼的，而那些氣泡是溫的，混雜在風裡，隨著呼吸鑽進鼻腔，彷彿在唇齒間留下一絲微弱的甘甜。
他猛地睜開眼：“爺爺，有東西。”
王震天擡手壓了壓，示意他別激動，“那就是靈氣，既然感覺到了，就試著把它吸進來，不是用嘴吸，用你全身的毛孔，想象你在水裡憋了很久，終於浮出水麵，每個毛孔都在大口呼吸。”
王元衡重新閉上眼，努力找回剛才那絲感覺，可越是刻意去找，反而越抓不住，靈氣像受驚的魚群，在他感知的邊緣忽隱忽現，就是不肯靠近。
折騰了大半個時辰，出了一身薄汗，什麼也沒引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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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震天也不急，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頭一天，能感覺到靈氣就是大收穫了，當年你爹用了三天才感覺到，你二叔用了七天，回去接著背口訣，明天再來。”
王元衡從石闆上下來，膝蓋坐得發麻，走路有點跛，。他揉了揉膝蓋，忽然問：“爺爺，你當年用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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