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深藍色的長袍,料子普通但洗得很乾凈,袖口和領口沒有一絲褶皺,整個人站在那裡,周身氣息內斂而沉穩,像一口深水,看不出深淺。
他是築基中期的修為。
王震天看見他,微微點了點頭。
劉元鬆也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客套,兩人之間很熟悉了,八十年的姻親關係,中間經歷過無數次的往來、消息互通、守望相助,不需要寒暄來鋪墊什麼。
"震天,進來坐。"劉元鬆側身引路。
王震天跟著他走進了側廳,王元衡和王元浩對視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側廳不大,擺著一張方桌和幾把木椅,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墨色已經有些舊了。劉元鬆在主位坐下,王震天坐在他對麵,王元衡和王元浩坐在靠門的長凳上。
劉元鬆的目光在王元衡和王元浩身上掃了一圈,在王元衡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你二姐走的時候沒受罪。"劉元鬆先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年長修士特有的沉穩,"前天晚上,她在屋裡坐著,忽然說累了,想歇一會兒,靠在椅子上,就這麼去了。"
王震天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那就好,沒受罪就好!"
兩人就此沉默了。
劉元鬆給自己倒了杯茶,端起來抿了一口,目光不經意地掠過王元衡,這個少年從進門到現在,坐了快一炷香的工夫,沒換過姿勢,沒東張西望,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怎麼變,這個年紀的年輕人,很少有這份沉穩勁。
他把茶杯放回桌麵,轉向王震天:
"震天,今天你在,有件事我想當麵跟你透個底。"
王震天擡眼看他。
劉元鬆的聲音低了一些,語氣也沉了下來:"前陣子我派人去北麵探了探,趙家的築基修士,從五人變成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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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去,屋裡的空氣像被什麼凍結了一下,感覺都沉重了幾分。
王震天沒說話,他慢慢端起麵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手裡慢慢轉著,看著杯壁上殘留的水痕慢慢幹掉。
"五個變八個。"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很平,像是在念一筆賬目,"什麼時候的事?"
"去年到今年,這兩年之內。"劉元鬆說,"兩個新築基的,應該用了築基丹,還有一個是從外麵招攬的散修,築基初期,不知怎麼被趙家拉攏過去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咱們王、孫、楊、劉四家抱在一起,趙家才不敢動,咱們要是各自散了,用不了幾年,一個一個都得被趙家吞掉,即便現在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
王震天沒有立刻接話,他繼續轉著手裡的杯子,轉了五六圈,才停了下來。
放下杯子的時候,他擡起頭,看了劉元鬆一眼。
"再等十年。"
聲音很穩,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已經決定好了的事。
"等我家這兩個小的長大。"
劉元鬆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王元衡和王元浩,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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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浩坐在長凳上,腰背筆直,目光平靜地與劉元鬆對視了一瞬,然後微微低下了頭,不是示弱,是一種晚輩該有的收斂。
而王元衡坐在旁邊,表情沒什麼變化,像是剛才那番話不是在說他,又像是已經聽進去了,不需要再用表情來表態。
劉元鬆看了他片刻,忽然對王震天說了一句:
"這孩子沉得住氣。"
他沒說是哪個孩子,但目光落在王元衡身上,顯然說的是他。
王震天沒有接話,嘴角動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時的表情,但那一瞬間的弧度,王元衡捕捉到了。
王震天站起身:"帶我去看看蘭姐住過的地方吧。"
劉元鬆點頭,起身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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