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弔唁消息是三天前到的。
一個一身素衣的劉家年輕族人趕了半天的路，滿頭汗地站在王家院門口，遞給王震天一封信，連口水都沒喝就走了。王震天拆開信，站在簷下看完，把信紙折好放進袖口，轉身進了屋。
他出來的時候，臉上什麼都看不出來。
"元衡，收拾東西，跟我去趟青溪嶺。"他說，"元浩也去。"
王元衡問："爺爺，出什麼事了？"
王震天頓了一下，聲音很平靜："劉家你姑婆走了。"
王元衡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劉家的姑婆，爺爺的二姐，王震蘭。他隻在小時候見過她兩次，記憶已經有些模糊了，隻記得是個瘦瘦的老太太，笑起來眼角有很多皺紋，說話帶著一點劉家那邊的口音，她嫁到青溪嶺八十多年了，上次回青雲山，還是王元衡七八歲的時候。
他沒多問，轉身回屋收拾東西。
出發時是清晨，霧氣還沒散盡。
王震天換了身深灰色的布衣，沒係腰帶，腰間隻掛著那個他用了幾十年的儲物袋，比平時少了很多零碎。
王元衡和王元浩跟在他身後，一人帶了一個舊布包。
王元浩走在前頭，步子很大，背挺得很直，腰間那柄火係短劍隨著步伐輕輕磕在腿上，二十三歲的青年已經徹底長開了，肩膀寬闊，下頜線條硬朗，走在山路上像一棵長瘋了的鐵杉木，他沒怎麼說話，表情也不太明顯，但王元衡注意到他今天劍鞘擦得格外亮，像是覺得穿喪服太刻意，就把劍擦乾淨了，算是一種無聲的尊重。
王元衡走在最後，肩上掛著布包，裡麵塞著幾塊乾糧、水袋，還有刻刀和一小塊鐵棘木，路上閑著的時候可以雕雕關節軸，他把神識收在周身兩丈範圍內，沒有刻意探路，隻是習慣性地感知著周圍的環境。
從青雲山到青溪嶺，是向西南方向走。
頭十裡路是熟悉的雜木林，草深及膝，露水打濕了褲腳，過了片矮坡後，路逐漸變成了山石間的小徑，兩邊的樹也從雜木變成了鐵杉，樹榦上爬滿了厚厚的苔蘚，綠得發黑。
王震天走在最前麵，不緊不慢。
他今天沒怎麼說話，步子卻一直沒停過，碰到陡坡的時候，他會先邁左腳，右腳跟上，停半息，再邁下一步，那個停頓還在，但沒有平時那麼明顯，像是今天這趟路，他不允許自己被舊傷拖慢。
王元浩跟在後麵，目光時不時掃過爺爺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
走了大約兩個時辰，太陽從雲層裡冒出來，把霧氣曬散了大半，山路漸漸開闊，拐過一個山彎，眼前忽然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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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溪嶺到了。
王元衡站住腳，目光越過前方的山坡，第一次仔細打量這個他隻在傳聞中聽過的地方。
青溪嶺不算高，是一座連綿起伏的低矮山嶺，嶺上林木蔥鬱，沿著山勢開墾出一片片整齊的靈田，靈田從山腳一直鋪到半山腰，層層疊疊像梯子一樣碼上去，每一塊都修得方方正正，田埂筆直，看不到一絲雜草，田裡的靈藥長得極好，墨綠色的葉片在陽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行列整齊，間距均勻，像用尺子量過一樣。
王元衡粗略估算了一下靈田的麵積，比王家的靈田大了至少兩倍，可能還不止。
沿著靈田邊緣的石闆路往裡走，就能看到劉家的屋舍了，一排排整齊的青磚瓦房，沿著山勢排列，屋脊平直，瓦片壓得整整齊齊，每棟屋子之間都有石闆路相連，路邊種著矮灌木，修剪得齊腰高，看得出來是常年有人打理的。
整個山嶺上，從靈田到屋舍，處處都透著一股與王家截然不同的氣息。
王元浩也注意到了，腳步慢了一拍，目光在那些整齊的靈田上掃了一圈，沒說話，但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王震天沒有停步，徑直走進了劉家大門。
門裡已經站了不少人，劉家本族的子弟和族人穿著素色麻衣，在靈堂內外進進出出，有人低聲交談，有人低頭搬動祭品，空氣裡瀰漫著燒紙錢和檀香混合的氣味，悶悶沉沉的，壓在人的心口上。
靈堂設在正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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